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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论法之基:何为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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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怎么用的?”

“我答应他们,试用期间工钱照给,秋收增产部分分三成。”秦怀谷说,“他们算过账——用旧耜,累死累活一亩收一石;用耧车,可能收一石五。多出的五斗,他们能分一斗半。这个‘利’,他们看得见,摸得着。”

他看向卫鞅:“你的法,能给百姓什么‘利’?让他们看一眼就觉得‘这法对我有好处,我该守’?”

卫鞅沉默。

“再说‘害’。”秦怀谷继续,“你定个法:私斗者刑。可秦地私斗成风,为什么?因为官府管不了乡里纠纷,因为世族私刑横行,因为百姓不信官府能公正断案。你不解决这些,空悬一把‘私斗者刑’的刀,百姓怕吗?他们更怕的是今天不打架,明天地被强占,后天道饿死。”

他顿了顿:“法定的‘害’,得是真能落到头上的‘害’。落不到,法就是墙上影子,看着吓人,踩上去什么也没有。”

卫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案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许久,他开口:“那依你看,法该怎么定?”

“法得像这耧车。”秦怀谷拿起模型,“核心要坚固——你的‘富国强兵’目标不能动摇。但设计要合乎人情——百姓为什么用耧车?因为省力,因为多收粮。他们不会因为‘这车体现了先进的农耕技术’就用,他们看实际好处。”

他放下模型:“法也是。你不能光说‘这法为了强国’——百姓听不懂。你要让他们感受到,守法了,赋税会清楚,不会被小吏多收;打官司了,判决会公正,不会因为对方是世族就输;立军功了,赏赐会到位,不会三年不发抚恤。”

“这是手段。”卫鞅说。

“手段不对,目的就达不到。”秦怀谷直视他,“你见过夯土筑墙吗?土要一层层夯,每层洒水,让土黏合。水多了,墙软;水少了,土散。法就是那水——太多,法软,没人怕;太少,民散,没人跟。”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变法像动大手术。你这把刀,要能切掉腐肉,但不能把好肉也切了,更不能切到手筋——手筋断了,手就废了。秦国现在,腐肉要切,但好肉在哪,手筋在哪,你得看清楚。”

卫鞅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窗外,雇工们开始下田,黑牛在指挥他们收割最早熟的一片麦子。镰刀起落,麦秆倒地,金黄的麦穗在阳光下耀眼。

“你说的‘好肉’,‘手筋’,指什么?”卫鞅问。

“民心。”秦怀谷吐出两个字,“变法要借民心之力,不能逆民心而动。百姓想要什么?公平的赋税,清楚的律条,上升的路,安稳的日子。你的法,得朝着这些去。做到了,百姓就是你的‘好肉’,你的‘手筋’——他们会跟着你走,会帮你推行新法。做不到,或做得太过,他们就会变成阻力,变成你要切的‘腐肉’。”

他转头看卫鞅:“到那时,你要切多少?切得过来吗?”

卫鞅望着田里收割的人群。一个老农割完一垄,直起腰捶背,脸上却是笑的——今年麦子长得实在好。

“法要顺应人性……”卫鞅喃喃道,“但人性有善有恶。顺应善的,激励之;顺应恶的,遏制之。法如渠,引水向该去的地方。”

“对。”秦怀谷点头,“但不能把渠挖得太陡——水急则冲垮渠岸。也不能太缓——水慢则淤塞不前。要恰到好处。”

两人沉默地看着田里。

许久,卫鞅开口:“我还有一问。”

“问。”

“法的公正……如何保证?”卫鞅声音很低,“你说刑上大夫,礼下庶人。但执法的是人,判案的也是人。人是偏的,会看脸色,会算利益。怎么让法不偏?”

秦怀谷笑了。他从怀里掏出个小东西,递给卫鞅。是个简易的秤——一根细竹竿,中间系绳,两头各挂个小盘。

“这是黑牛做的,称麦种用。”他说,“你看,这边放砝码,那边放麦种。竹竿平了,重量就准。”

他捏起一小撮土,放进一个盘里。竹竿立刻倾斜。

“土重了。”秦怀谷说,“但你看,是这边重,还是那边重?”

卫鞅盯着秤:“这边。”

“对。因为砝码是定的——一钱就是一钱,不会变。”秦怀谷说,“你的法,就得像这砝码。一钱罪就是一钱罪,不管犯法的是世族还是庶民,都按一钱判。砝码定了,秤杆自然平。”

“可判案的人……”

“所以法要细,要明。”秦怀谷打断他,“细到偷一钱粟怎么罚,偷一石粟怎么罚,清清楚楚。明到写下来,刻出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判案的人想偏?可以,但偏了,所有人都会看见——哦,这人偷一石粟,按律该罚二甲,怎么只罚了一甲?为什么?”

他放下秤:“法细了,明了,百姓心里就有杆秤。他们会自己称——这件事,按律该怎么判?判得不对,他们不服。十个八个不服,你可以压。百个千个不服,你这法就推行不下去。”

卫鞅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拿起案上的铜印,摩挲着冰冷的棱角。

“我明白了。”他说,“法要像利刃,但得有刀柄。刀柄就是民情,就是人性,就是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利’和‘害’。没有刀柄,刀会割伤自己的手。”

“对。”秦怀谷拍拍他肩膀,“你这场变法,是场大战。战场不在朝堂,不在边境,在每一个秦国百姓的心里。赢了他们的心,你就赢了。输了,哪怕君上全力支持,你也走不远。”

窝棚外传来喧哗声。黑牛扛着一捆刚割的麦子冲进来,满脸兴奋:“先生!测过了!垄田亩产至少一石八斗!那边没起垄的,只有一石二斗!多了六斗!六斗啊!”

金黄的麦穗在他肩上颤动,麦粒饱满得几乎要迸出来。

卫鞅看着那捆麦子,忽然笑了。笑容很淡,但眼里的光坚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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