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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雨落天阶,魂归故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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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告慰与誓言:“今设坛郊野,酹酒三觞;招魂千里,归葬故乡。尔等丹心,永耀史册;尔等忠骨,即是山河。朕与兆民,誓承遗志;励精图治,固我国防。北望梅岭,魂兮归来;享此蒸尝,永护家邦!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祭文很长,情感层层推进,从追忆到控诉,从昭雪到告慰,字字泣血,句句锥心。当中书舍人读到“七万忠勇,殒命同坑”时,声音已带哽咽。读到“魂兮归来”时,更是悲声难抑,几乎难以继续。

坛下,早已是一片低低的、压抑的啜泣与呜咽之声。文官以袖掩面,武将虎目含泪,百姓之中,更有嚎啕大哭者。七年的压抑,七年的隐痛,在这一刻,在这庄严肃穆的国祭场合,随着祭文悲怆的语调,彻底决堤。

就在祭文即将读完,中书舍人用尽力气喊出最后一句“伏惟尚飨”之时——

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忽然飘下了雨丝。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落在脸上冰凉。随即,雨丝变密,渐渐沥沥,无声地洒落下来,笼罩了整个祭坛,笼罩了肃立的人群,笼罩了远处跪伏的百姓。

雨水打湿了汉白玉台阶,打湿了玄色祭服的肩头,打湿了那万千灵位上系着的白色丝绦。雨丝在“赤焰忠魂”四个石刻大字上汇成细流,缓缓淌下,仿佛那石壁也在流泪。

“天公垂泪……是天公垂泪啊!”百姓中,有人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为忠魂哭呢!”

“赤焰军的英灵……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低低的议论声在雨声中蔓延,带着一种震撼的、近乎神圣的悲悯。雨水仿佛洗刷着尘世的污浊,也连接了生者与死者,天地与英灵。

萧景琰依旧站在祭坛最高处,任由雨水打湿他的冕旒,流下他的脸颊。他抬起眼,望向灰蒙蒙的、泪雨纷飞的天空,又缓缓低下,凝视着雨中那一片沉默的黑金灵位。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条滴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他缓缓抬起双手,接过礼官奉上的第一爵酒。清冽的酒液在青铜爵中微微晃动。他上前一步,将酒爵高举过顶,然后缓缓倾洒在身前的祭坛砖石上。酒液混入雨水,迅速洇开。

第二爵,第三爵。

三爵酹地,敬告天地英灵。

礼成。

祭坛东南方向,约一里外,有一处地势稍高的土丘。丘上原本有座废弃的烽火台,此时台边,悄然立着两人。

梅长苏披着厚重的黑色大氅,兜帽罩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失色的下巴和紧紧抿着的嘴唇。他倚靠着残破的烽火台石壁,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支撑住自己,看清远处祭坛上发生的一切。

言豫津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依旧是一身标志性的月白长衫,只是外罩了一件同色的防雨斗篷。他没有戴兜帽,雨水打湿了他鸦羽般的鬓发,贴在额角,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目光,同样牢牢锁定在远处祭坛顶端,那个完成酹酒、静静屹立在雨中的玄色身影上,眼神复杂难言。

祭坛上的景象,透过蒙蒙雨幕,有些模糊,但那宏大的规模,肃穆的人群,悲怆的氛围,却如同实质般穿透距离,重重撞击在观者的心头。

梅长苏看着萧景琰行三跪九叩大礼,看着他如标枪般挺直的背影在祭文中微微颤抖(或许是错觉,或许是真的),看着他举起酒爵,酹酒祭天。每一个动作,都像慢镜头,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当祭文读到“七万忠勇,殒命同坑”时,梅长苏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他猛地抬手,捂住了嘴,压抑住喉间翻涌的腥甜,和几乎冲口而出的咳嗽。大氅下的肩膀,瘦削得惊人,不住地颤抖。

言豫津立刻伸手,虚扶在他肘后,低声道:“苏兄……”

梅长苏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他的手冰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祭坛,盯着那片灵位的海洋。雨水顺着烽火台残破的边缘流淌下来,滴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泥点。

当雨水毫无征兆地落下,当百姓中传来“天公垂泪”的哭喊时,梅长苏一直紧绷的身体,忽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下滑去。

“苏兄!”言豫津这次实实在在地扶住了他,手臂稳稳托住他瘦削的臂膀和后背,感觉到掌心下的身躯轻飘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颤抖得如同风中秋叶。

梅长苏借着他的力道,勉强站稳,却再也压制不住胸腔里那翻江倒海般的剧痛与激荡。他猛地咳嗽起来,一开始还是压抑的闷咳,很快便转为撕心裂肺的呛咳,一声急过一声,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他松开捂着嘴的手,想要去抓胸前的衣襟,却已经来不及——

一抹刺目的鲜红,溅在他苍白如纸的手背上,随即,更多的血沫从他指缝间涌出,滴落在他黑色的大氅前襟,迅速被雨水晕开,变成暗沉的一片。

“苏兄!”言豫津脸色骤变,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将几乎脱力的梅长苏半抱半扶住,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倒出两粒朱红色的药丸,急声道,“快,服下!”

梅长苏咳得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言豫津在说什么。他只是凭着本能,张开嘴,任由言豫津将药丸塞入他口中。药丸入口即化,一股辛辣灼热的气息顺着喉管而下,暂时压住了那翻腾的血气,但也带来了更深的、掏空脏腑般的虚脱感。

他靠在言豫津肩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碎的杂音,每一次呼气都带着血腥味。视线模糊,远处祭坛上的一切都成了晃动的光影。但他依旧努力睁大眼睛,望向那个方向。

雨还在下。祭坛上,仪式似乎已近尾声,人群开始有序退场。但那道玄色的身影,似乎还在高处伫立,如同定海神针,也如同……一座新起的、沉默的丰碑。

七年了。

父亲,各位叔伯,同袍们……你们看到了吗?

这盛大的祭典,这迟来的告慰,这万民的眼泪,还有……这新帝以山河为祭、亲行大礼的承诺。

污名已洗,忠魂得慰。

路,终于走到了这里。

可为什么,心里空得这么厉害?痛得这么真切?仿佛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支撑,都随着那口血,随着这场雨,一起流逝了。

梅长苏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逐渐涣散。耳畔,言豫津焦急的呼唤仿佛隔着厚重的水幕传来,忽远忽近。最后映入眼帘的,依旧是远处雨中祭坛的模糊轮廓,和那似乎永远镌刻在记忆深处的、玄衣如墨的身影。

他彻底陷入了黑暗。

言豫津抱着他软倒的身体,感觉到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脉搏,素来含笑的脸上再无半分轻松,只有一片冰冷的凝重与急迫。他不再迟疑,一把将梅长苏背起,月白的身影在渐密的雨幕和荒芜的土丘上,如同惊鸿,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通往城内的方向。

雨,依旧无声地落着,洗刷着祭坛,洗刷着金陵,仿佛要将这累积了七年的血与泪、悲与壮,彻底冲刷干净,只留下那面“赤焰忠魂”的石壁,和石壁下如山如海的灵位,在天地之间,沉默地诉说着一段永不磨灭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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