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断尾求存 金流暗涌时(1/2)
楼之敬是在寅时被刑部带走的。
这位户部尚书连朝服都没来得及穿,只披了件外袍,就被衙役从府邸后门押出来。
天色将亮未亮,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单调而凄凉。
楼府门前那对石灯笼还亮着,火光在晨风中摇曳,照出门楣上“户部正堂”的匾额,漆色已经有些剥落。
没有挣扎,没有喊冤。
楼之敬像是早就料到这一天,任由衙役给他套上枷锁,脚步虚浮地上了囚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轱辘声,渐渐消失在街角。
府门内传出压抑的哭声,很快又沉寂下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金陵官场知道,天变了。
辰时正刻,武英殿早朝。
太子萧景宣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垂着眼,双手拢在袖中。
袍服穿得一丝不苟,玉带扣得端正,只是脸色白得有些过分,眼下两团明显的青黑。
他站得笔直,脊背却微微佝偻着,像是压着千斤重担。
梁帝今日来得晚了些。
銮驾进殿时,百官山呼万岁,声音在殿内回荡。
太子跟着众人跪拜,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如擂鼓。
“平身。”
梁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百官起身,分列两班。
大殿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瞟向太子,又迅速移开。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高湛尖细的嗓音响起。
短暂的沉默。
然后,誉王萧景桓出列了。
这位亲王今日穿了身绛紫蟒袍,玉冠束发,气色极好。
他手持玉笏,躬身行礼,声音清朗:“父皇,儿臣有本要奏。”
梁帝抬了抬手:“讲。”
“户部尚书楼之敬,在职期间贪墨国库,私挪漕粮款项,勾结江南盐商,数额巨大,证据确凿。”
誉王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头里,“刑部昨夜已将其收监,相关案卷今日便可呈递御前。
儿臣恳请父皇,严惩此獠,以正朝纲!”
话音落,殿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虽然早有风声,但誉王当庭发难,还是让不少人变了脸色。
几位太子党的官员下意识看向太子,又赶紧低下头。
梁帝没说话,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嗒。嗒。嗒。
每一声都敲在太子心上。
他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深吸一口气,太子出列,撩袍跪倒:“父皇,儿臣……亦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梁帝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说。”
“楼之敬身为户部尚书,掌国之钱粮,却监守自盗,罪无可赦!”
太子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咬字清晰,“儿臣身为储君,未能及时察觉其恶行,有失察之罪。
今恳请父皇,从严从重处置楼之敬,并……并罢免儿臣举荐失察之责!”
这话说得狠。
既把楼之敬彻底抛了出去,又自请处分,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誉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转为冷笑。
他没想到,太子这次断尾断得这么干脆,这么彻底。
梁帝依旧沉默。
他看着跪在殿中的长子,这个他一手扶上储君之位的儿子。
曾几何时,太子意气风发,羽翼渐丰,朝中大半文官都聚拢在他旗下。
谢玉掌巡防营,楼之敬掌户部,再加上吏部、礼部的几个侍郎——太子党几乎掌控了半个朝堂。
可现在呢?
谢玉禁足府中,楼之敬下了大狱,吏部那位侍郎前日刚上了请罪折子,称病告老。
太子党这棵大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太子,”梁帝终于开口,“你举荐楼之敬,是何时的事?”
太子心头一紧:“回父皇,是……是三年前。当时户部老尚书致仕,儿臣举荐楼之敬接任。”
“三年前。”梁帝重复了一遍,“三年时间,你就一点都没察觉他的贪墨?”
“儿臣愚钝!”太子重重叩首,“儿臣只当他勤勉办差,谁知他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儿臣……儿臣有负父皇信任!”
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
梁帝看着他磕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久,才缓缓道:“罢了。楼之敬之事,朕会命三司会审。至于你……”他顿了顿。
“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半月。这半个月,朝政之事,你就先放一放吧。”
闭门思过!
太子浑身一颤,几乎瘫倒在地。
这惩罚看似不重,实则致命。
半个月不能上朝,不能议政,不能见朝臣——这意味着,誉王将有整整半个月时间,在朝中大肆扩张,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儿臣……领旨。”他伏在地上,声音嘶哑。
“退朝吧。”
梁帝站起身,拂袖而去。
高湛连忙跟上,临走前看了太子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百官退朝,鱼贯而出。
没有人敢和太子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多看他一眼。
同僚们低着头,快步从他身边走过,仿佛他是瘟疫。
太子跪在那里,许久没动。
直到大殿空无一人,只剩下他和几个值守的太监。
金砖冰凉,寒意透过膝盖直往上钻,他却浑然不觉。
一双靴子停在他面前。
太子抬起头,看见誉王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皇兄,”誉王的声音温和,却字字如刀,“地上凉,快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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