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维度迷宫（2/2）
“需要持续输入谐波。”陈默明白了，“我走在最前面，维持谐波输出，你们跟紧，每一步都踩在我踩过的地方，不能错。”
这是对集中力和稳定性的极限考验。陈默踏上能量桥，每一步都精确控制黑盒的输出频率。身后的三人紧跟，墨泉紧张得手心出汗，老鬼则忙着记录能量桥的结构数据。
桥长五十米，走了足足十分钟。当最后一人踏上对岸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没时间庆祝，前方出现了新的情况：三个清洁单元正在巡逻。
不是之前见过的球体或深海监视单元，而是人形——大约两米高，银白色的流线型机身，头部是多面体传感器阵列，四肢修长灵活。它们悬浮在地面一米处无声移动，扫描光束有规律地扫过周围区域。
“躲起来！”四人迅速藏到岩石后。
清洁单元越来越近。最近的一个距离他们只有二十米，扫描光束几乎要扫到藏身之处。陈默屏住呼吸，核心紧急调整了他们周围能量场的特征，模拟成岩石的谐波信号。
扫描光束掠过。清洁单元停顿了一秒，传感器转动，似乎察觉到了异常，但没有进一步行动。几秒钟后，它们继续巡逻，逐渐远去。
“好险……”墨泉低声道。
但就在这时，老鬼的空间异常探测器突然发出尖锐警报——不是检测到清洁单元，而是检测到空间结构正在变化。
前方的景象开始扭曲。树木、道路、岩石，所有东西都像融化的蜡一样流动、重组。几秒钟内，地形完全改变：原本通往岛屿中心的道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三条岔路，每条都通向未知的方向。
“迷宫协议启动了。”核心警告，“这是标准防御措施：通过动态重组空间结构，阻止入侵者接近核心区域。”
“怎么破解？”
“迷宫有规律，但规律在变化。我需要时间分析。”
时间是他们最缺的东西。窗口期已经过半，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决策节点。
陈默闭上眼睛，将全部感知交给核心。核心开始扫描周围的空间结构，分析能量流动模式，寻找迷宫的“算法”。这个过程消耗巨大，陈默感到头痛欲裂，鼻孔再次流出鲜血。
“陈默！”苏晚晴急忙扶住他。
“我没事……给我一分钟……”
核心在庞大的数据流中寻找模式。三十秒后，它找到了：迷宫重组遵循某种分形几何规律，每个岔路的选择会影响后续的结构变化。而正确的路径需要一连串特定的选择，像是密码。
“走左边那条，前进五十步后右转，进入第一个出现的通道，然后……”
核心给出指引。四人开始在这座活着的迷宫中穿行。道路在脚下变化，墙壁在身边生长又消失，有时需要穿过一片看似是实心岩石的区域——实际上只是空间扭曲造成的幻觉。
迷宫不止有道路变化，还有防御机关。有一次，他们走过一条走廊时，两侧墙壁突然射出能量网，幸亏老鬼反应快，扔出干扰器暂时瘫痪了机关。另一次，地面突然变成流沙般的能量沼泽，差点把墨泉吞没，是苏晚晴用绳索把他拉了出来。
时间在流逝。根据通讯，窗口期只剩下四分钟了。
终于，在穿过第七个变幻的走廊后，他们抵达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结构——它既像是实体，又像是光的投影；既像是机械，又像是活物。结构表面流淌着无数信息流，那些流动的符号和图案，包含着超越人类理解的知识。
“决策节点。”核心确认，“但我们来晚了。”
“什么意思？”
“协议评估已进入最后阶段。倒计时：六天七小时十四分钟。现在尝试干预，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三。”
陈默心头一沉。但他们没有放弃的理由。
“怎么建立联系？”
“我需要直接与节点物理接触。但警告：直接接触可能触发最终防御，或导致我的意识被节点吸收。”
“那用我呢？”陈默问，“我是你的载体，通过我接触会不会安全些？”
“理论上，你的生物特征可以作为缓冲层。但风险依然巨大——节点的信息流可能直接摧毁你的意识结构。”
苏晚晴抓住陈默的手臂：“不，太危险了！”
“这是唯一的机会。”陈默看着她，“如果协议判定人类文明不合格，所有人都会死。至少这样，有一线生机。”
他看向墨泉和老鬼：“如果我没能回来，或者回来时已经不是我了……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墨泉咬牙点头。老鬼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小子，别死。不然你爹的遗产，苏小姐的眼泪，还有我那些没教完的技术，就全浪费了。”
陈默走向大厅中央的决策节点。每靠近一步，周围的空间扭曲就更强烈，信息流的低语在脑海中越来越响。当他终于站在节点下方时，那个结构降下一道光柱，将他笼罩其中。
那一瞬间，陈默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撕成了碎片。
不，不是撕碎，而是展开——像一张二维的纸被展开成三维，再展开成更高维度。他同时存在于无数个时间点、无数个可能性中。他看到人类文明的所有历史：从第一堆篝火到第一颗原子弹，从第一个文字到第一次太空航行。他也看到了所有可能的未来：有的辉煌，有的黯淡，有的在烈火中重生，有的在黑暗中湮灭。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不是听觉的声音，而是直接注入意识的概念：
“评估对象：第三行星智慧文明，代号‘人类’。当前状态：技术发展指数7.2/10，伦理匹配度4.1/10，生物多样性指数6.8/10，现实干涉技术接触：确认。综合评估：不合格。”
“等等！”陈默在意识中呐喊，“你们的标准……太冰冷了！文明不只是数字，是生命，是选择，是即使知道可能失败也继续前进的勇气！”
节点沉默，像是在处理这个意外的输入。
陈默调动所有记忆——不是他自己的，而是核心记录的那些：父亲陈长风穷尽一生守护秘密；南极设施里塞拉芬族为了族人沉睡千年；守墓人为了看守核心独自度过无尽岁月；还有他的同伴们，明知危险仍一次次并肩作战……
他将这些记忆、这些选择、这些“守护”的意志，编码成节点能理解的信息流，注入评估系统。
“检测到非标准数据……分析中……”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外部世界，苏晚晴看着光柱中陈默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几乎要透明化，心急如焚。墨泉和老鬼试图用仪器干扰节点，但毫无作用。
就在陈默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消散时，节点终于回应：
“数据接收完毕。检测到文明内部存在‘守护者’行为模式，符合基石协议补充条款第7项。评估修正：延期执行。”
“延期时长：一个标准文明周期（约100地球年）。在此期间，若评估对象达成以下条件之一，可申请永久豁免：1.自主放弃现实干涉技术；2.技术-伦理匹配度提升至6.0以上；3.诞生正式‘守护者文明’认证。”
光柱消失。陈默跌倒在地，意识回归身体，但脑中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核心的信息，而是节点的“赠礼”：一段加密的星图，一个时间坐标，以及一句话：
“百年之后，星辰为证。”
苏晚晴冲过来抱住他：“你怎么样？”
“我……”陈默喘息着，“我们……有了一百年时间。”
窗口期结束了。空间扭曲重新加强，迷宫开始剧烈变化。四人按照核心指引的紧急撤离路线狂奔，赶在岛屿重新隐入维度屏障前冲回了沙滩。
橡皮艇驶离岛屿时，回头望去，那座诡异的岛屿正在“溶解”在空气中，先是边缘模糊，然后整体变淡，最后完全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改变了。
人类文明获得了一百年缓刑期。
而陈默，成为了这场宇宙考试中，人类唯一的“辩护律师”。
橡皮艇在黎明前的海面上颠簸，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陈默靠在船舷，看着胸前的黑盒——它现在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使命后的小憩。
“百年时间……”他喃喃道，“够吗？”
苏晚晴握住他的手：“不够也得够。而且这次，你不是一个人。”
是啊，不是一个人。有同伴，有“渡鸦之巢”的学者，有所有还在守护着什么的人。
晨光终于刺破海平线，照亮了他们归去的路。
而星辰在上，静默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