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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告太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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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朕一人之能。”

这一句一落,后面的许多人眼圈都动了一下。

尤其是岳飞。

他从黄河打到河北,从西北打到北地,亲眼看过太多死在路上的人。

这句“非朕一人之能”,不是谦词。是真的。

赵桓继续往下念。

“臣昔居危局,不敢自退。”

“今日告庙,不敢自矜。”

“但求上对列祖,下对生民,不负此身,不负此时。”

念到最后,他将祝文缓缓合上,交给礼官焚于香炉前。

火起时,庙中仍旧很静。

没有人说话。

只有香火和纸灰一点点升上去。

礼官本以为到这里,仪式便算完了,正要请官家退。

却见赵桓忽然又往前一步。

这一动,连王德心里都紧了一下。

可他没有出声,只看着。

赵桓没有破礼太多,只是在焚祝之后,再次向神主方向行了一礼,动作比先前更慢。

然后,他才转过身来。

礼官立刻高声唱道:“礼毕——”

众人依次退下。

出了太庙之后,空气才像重新动起来。

百官依次整列,谁也不敢喧哗。

赵桓没急着走,只站在太庙阶下,转头看向太子。

“方才可听明白了?”

太子低头,声音有些发紧。

“听明白了。”

“明白什么?”

“告庙不是报喜。”

“是交代。”

赵桓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

“不错。”

“记着这句话。”

“人坐得越高,越不能只学会让人夸你。”

太子郑重应道:“儿臣记住了。”

这时,李纲和岳飞也已退到近前。

李纲轻声道:“官家今日这一祭,足够了。”

赵桓看向他。

“你怕朕走得太满?”

李纲没有否认。

“臣怕。”

“但今日不怕了。”

张浚在旁边也接了一句:“这才叫告庙。”

“不夸自己,反而更压得住人心。”

岳飞没多说,只是抱拳低声道:“将士若知道官家今日祭了他们,心里会安。”

赵桓听完,沉默片刻,才道:

“他们该得这一祭。”

“不是赏,是账。”

这句话说出来,李纲等人都没接。

因为谁都懂。

从靖康开始到今天,死的人太多了。

一场场打下来,若最后连一句交代都没有,那前头那些血就白流了。

告庙之后,本该各自散去。

可赵桓并未立刻回宫,而是让王德带着太子先退半步,自己站在庙门外,看了很久。

王德远远候着,不敢催。

太子站在一边,也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赵桓才像是把心里那口气慢慢放平,转身往外走。

下了台阶后,太子忽然跟上来,小声问了一句:

“父皇,方才你念到‘不负此身,不负此时’时,心里在想什么?”

赵桓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走了几步,才淡淡道:

“想起很多人。”

“也想起朕刚醒来那时候,连明天能不能活都不知道。”

太子没再往下问。

因为这句话已经足够重。

从活命,到今日站在太庙前说“稍安、稍定、稍明”,中间隔着的,不是几年,是一整条血路。

出宫道时,外头已有百姓在远处伏着,想看官家的仪仗。

他们未必知道里面告了什么。

可消息总会慢慢传出去。

他们会知道,朝廷今日告庙了。

会知道,皇帝把靖康死难的人又提了一遍。

会知道,这个天下,不是翻篇就算了。

王德走在后头,看着官家的背影,心里也有些发闷。

他跟着赵桓最久,知道有些话官家不会说。

可他也知道,今天这一趟,官家心里那本账,算是往前翻过去一页了。

等回到宫中,午后的日头已经偏了。

赵桓进了殿,先把祭服换下来。

王德在旁边伺候着,轻声道:“官家,可要歇歇?”

赵桓摇头。

“不歇。”

“把昨日《海外附籍则例》的抄本拿来,再叫东宫来。”

王德一愣。

“官家,刚从太庙回来,还看政务?”

“今日更要看。”赵桓道,“告庙归告庙,国事还得接着走。”

“若祭完祖宗,回头就把事丢下,那这趟太庙也白去了。”

王德心里一凛,立刻应道:“奴婢这就去。”

不多时,太子又来了。

他显然还没从太庙那股肃气里完全缓过来,神情比平时更收。

赵桓把《海外附籍则例》的抄本推过去。

“坐。”

太子坐下。

“今日起,这个你也跟着看。”

“别只记告庙那几句话。”

“祖宗前头说得再好,回来若不把法接住,都是空的。”

太子点头,双手接过抄本。

“儿臣明白。”

赵桓看着他,缓缓道:

“记住。”

“朕今日去太庙,不是为了告诉祖宗,朕有多厉害。”

“是告诉他们,这个国家,至少到今天,还没再掉回去。”

“往后你若坐这个位置,也得如此。”

“先对得起他们,再对得起自己。”

太子听得很慢,也很重。

他没有立刻回话,只是起身,朝赵桓认真行了一礼。

“儿臣受教。”

赵桓摆摆手。

“行了,回去看吧。”

“看不懂的,明日来问。”

太子退下后,殿里又只剩赵桓和王德。

王德把窗边的帘子略放下来一些,低声道:“官家今日这一趟,想来朝中也会安不少。”

赵桓淡淡道:“不是给他们安的。”

“那是给谁安的?”

赵桓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给死了的人安。”

“也给活着的人提个醒。”

说完,他重新拿起案上的札子,低头看了起来。

太庙那一趟结束了。

可路还没完。

只是走到今天,他终于能对着祖宗和自己都说一句——

这一场,没有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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