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定国六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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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庙回来后的第二天,宫里又忙了起来。
但这回和前日不同。
前日是礼部、太常寺、宗正寺的人在跑,忙的是祖宗那头的事。今日则是中书、户部、工部、枢密院、开拓清吏司、太学和市舶司的人都被叫进了宫,忙的是天下这头的事。
王德一早就在垂拱殿外站着,看着一拨又一拨的人进来,心里有数。
官家前日告太庙,是把过去那本账交出去。
今日召众臣,是要把后头那条路定下来。
这个节骨眼,谁若还看不出来,那就白在朝里混这么多年了。
等人到齐后,赵桓没有先说话,只让王德把一叠札子按次序发下去。
每个人面前都摆了一份。
有的人拿起来一看,是南州矿务安抚司近三月的金砂入账和药粮耗数。
有的人手里,是驻哈密通商司的新价底册、驼队登记册和《共路三约》草案。
还有的人,手里拿的是黑土屯田的收成册、泉州市舶的新税表、徐州铁厂和铁路试验线的月报,以及《海外附籍则例》的定稿本。
这些东西单拿一份出来,就够朝里吵半天。
如今一口气全摆上来,殿中不少人刚翻了几页,脸色就变了。
因为大家都看明白了。
官家今日不是来议一件事,是来做总收束的。
赵桓等他们看了片刻,才开口。
“都看了吧?”
“臣等看了。”众人起身应道。
“坐。”
等众人重新坐定,赵桓才慢慢往下说。
“前日朕告了太庙。”
“有些账,是对祖宗和死人交代。”
“今日这场,不是对祖宗,是对天下。”
一句话,殿里就更静了。
赵桓没看礼部,也没看枢密院,反而先看向了户部。
“张浚。”
张浚起身。
“臣在。”
“南州和哈密,这两处司,这几个月花了多少钱,收了多少钱,你说。”
张浚显然是早有准备,打开手边札子便道:“回官家。”
“南州矿务安抚司自设司以来,前后调运粮、盐、药、布、器具、木料、工匠等,折银共计十八万七千余两。”
“已入官仓金砂折算,按今岁官收价估,得银九万六千余两。”
“另有港税、杂税、罚没等,折银一万三千余两。”
“合计尚亏八万余两。”
殿中有几个人当场就皱了眉。
这不是小数。
一个远在海外的港,半年不到,先砸进去这么多,朝里总有人会心疼。
可赵桓脸色没动。
“哈密呢?”
张浚继续道:“驻哈密通商司设立之后,官耗不重。”
“主要在护卫、馆仓修治、驼站接济、书吏与译人月廪。”
“前后折银三万九千两。”
“今已通过登记费、保路费分成和优先通关杂税,得银两万七千余两。”
“眼下看,尚亏一万余两。”
“但按眼下小商转线之势,来年可平。”
赵桓点了点头。
“都听见了吧。”
“一个亏得多,一个亏得少。”
“这就是朝廷手伸出去的代价。”
他说完这句,故意停了停,给众人反应的时间。
果然,礼部一名旧臣先站了出来。
“官家,臣有奏。”
“讲。”
那人先拱手,才道:“南州远在海外,虽有金砂,可耗费过巨。眼下国家诸事并举,铁路、矿务、学政、边司处处要钱。若再在南州这等孤地上不断投入,臣恐本末倒置。”
这话说得不算难听,意思却明白。
海外那块地,赚不赚还不一定,先烧钱是真的。
他说完之后,又有一名御史出列。
“臣附议。”
“哈密虽近,可毕竟是西域杂处之地。若通商司久驻,迟早牵扯更多护路、用兵、和外邦交涉之费。臣请官家慎思。”
这两人一前一后,话说得都不算过。
可殿里的味道已经出来了。
说到底,还是那句老话:
打下来的地,值不值得继续养。
赵桓听完,没有立刻发火,也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先看向李纲。
“李卿,你怎么说?”
李纲缓缓起身。
“臣以为,这两处不能只看眼前盈亏。”
“南州若只看眼前,当然亏。”
“可它的港一旦成了,矿一旦稳了,人一旦编进册,后头不是一季两季的账,是几十年的账。”
“哈密亦然。”
“商路不是今日过几支驼队,明日收几两银。”
“它定下来之后,西域货价、棉田、药材、驼路,朝廷便有了秤。”
“这秤一拿到手,后头就不是几万两银子的事。”
李纲说话一向稳。
他不爱喊大口号,也不说什么“千秋大计”这类空话,就讲账,讲长短。
一番话说完,那两个出言反对的人脸色都不太自然,却又挑不出什么大错。
张浚这时也跟着站了出来。
“臣也有话说。”
“前头诸位总说南州烧钱、哈密费银。”
“可诸位为何不算另一笔?”
“若没有南州的金、南洋的货、日本的银、哈密的路,今日朝廷拿什么撑宝钞,拿什么养铁路、工坊、慈幼局和居养院?”
“天下没有只吃不种的田,也没有只收不养的地。”
“眼下给出去的,不是白给,是在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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