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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跨书院“联讲”(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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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朱子言‘存天理’,是要人于喜怒哀乐未萌时,便涵养那粹然至善的本体;阳明言‘致良知’,是要人于念头初动时,便觉察那昭明灵觉的本心。一从‘性’上立根,一从‘心’上着力,路径不同,归宿却皆在‘中’...即那不偏不倚、无过不及的状态。”

林焱听得专注。陈景然这番概括精到,一下子抓住了两派的核心关切。接着,陈景然话锋一转:“然二者之弊亦明。朱子之说,易使人执理忘情,苛求‘未发’时如枯木死灰;阳明之说,易使人任心废学,以为‘良知’自足,不假外求。故学生愚见,当取朱子之严谨以立根基,取阳明之活泼以发妙用。未发时,涵养天理,戒慎恐惧;已发时,致其良知,发皆中节。如此,方不偏不倚,近于‘中庸’之真义。”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寂静。这见解不算惊世骇俗,但胜在平衡、通透,且紧扣“中庸”本旨。既展现了扎实的学养,又显露出超越年龄的思辨力。

驳辩环节,晨曦书院一位夫子亲自起身提问,问得细,陈景然一一从容作答,引经据典,条分缕析。林焱看见徐山长坐在前排,捻须不语,但眼底有浅浅的笑意。

陈景然下台时,掌声比之前热烈许多。他回到座位,神色依旧平静,只额角有细微的汗意。

“陈兄,厉害!”王启年凑过来,竖大拇指。方运也低声道:“讲得真好。”

陈景然摇摇头,看向林焱,低声道:“到你了。”

果然,礼官抽出了下一签:“第八位...应天书院,林焱。”

林焱站起身。他能感觉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好奇的,审视的,不服的……

他走上台。秋风有些大,吹得袍角翻飞。他站定,先行礼,然后抬眼,望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跳得有些快,但手心里攥着的那点汗,被风吹干了。

“学生浅见,”他开口,声音比平时略沉,却还算稳,“诸位先贤之论,已极精微。学生只想添一陋见:论‘未发’,或可不必拘于‘心’‘性’之辩,而观其‘用’。”

台下微微骚动。这话有些出格。

林焱深吸一口气,继续:“《中庸》言‘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紧接‘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可见‘未发’不是终点,‘中节’才是关键。朱子重‘存养’,是为‘发而中节’立根基;阳明重‘致知’,是为‘发而中节’明方向。二者看似争‘未发’为何,实则皆指向‘已发’之时如何‘中节’...即,如何在人伦日用中,恰如其分。”

他顿了顿,感觉思路越来越清晰:“故学生以为,与其纠缠‘未发’是性是心,不如思索:如何使这‘未发之中’,能在日常应事接物时,自然流露为‘中节之和’?读书穷理是路径,事上磨练亦是路径。朱子教人‘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是向外求理以养中;阳明教人‘在事上磨’,是向内省察以致和。路径虽异,皆是为那‘发而中节’一刻做准备。”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或沉思、或质疑的面孔:“因此,论‘未发’之辨,或可跳出学派藩篱,直指其共同关切...如何成就现实中的君子,如何在纷扰世事中持守那点‘中正’?此问,朱子答了,阳明也答了。后世学者,亦当循此追问,而非止于概念之争。”

讲完了。广场上静了片刻,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这角度确实新奇,不纠缠于哲学概念的辨析,而拉回到儒家学问的根本目的...成人、经世。有人点头,有人皱眉,也有人露出深思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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