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绝境（2/2）

顾玹一言不发，挥剑反击，招式依旧凌厉，却比方才多了几分狂躁。

乌恩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侧身避过，继续道：“你那王妃也是个名门闺秀，嫁给你这个异瞳的杂种，心里当真没有半分委屈？你不在的时候，她会不会看着你那眼睛，想起你身上流着一半蛮族的血？”

“住口！”

顾玹暴喝一声，一剑劈下，力道之猛，竟将乌恩其的坐骑逼得踉跄后退。乌恩其却不惊反笑，策马绕开，继续绕着圈子：“我听说，她前些日子病了，病得很重，差点没挺过来。你猜，若是她真的死了，那些汉人会怎么说？会不会说——活该，谁让她嫁给一个杂种，遭了报应？”

顾玹的呼吸越来越粗重，眼前开始出现重影。

他知道自己不对劲。

从昨夜到现在，他没有合过眼，没有进过一滴水，没有吃过一口粮。精神紧绷了整整一夜，亲眼看见成锋的人头，亲耳听见穆希是被邓县令暗算染病——这一切，早已将他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而此刻，乌恩其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精准地剜在他心口最痛的地方。

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那痛来得毫无征兆，如同有人在用钝刀一点一点割他的心脏。顾玹的身体猛地一晃，险些从马背上栽下去。

为何，为何他现在隐隐觉得心如刀绞，神智渐失……

乌恩其看见他那一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哦？这是怎么了？”他策马绕到顾玹侧方，语气里满是戏谑，“堂堂烨王，怎么连马都骑不稳了？是不是要认输了？”

他自然看得出来，顾玹这是身中黑鸩之毒的反应。

顾玹猛地抬头，那双异色的眼眸中，此刻布满血丝，隐隐泛着赤红的光芒：“你做梦！”

顾玹的眼前越来越模糊。

乌恩其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脑海中。那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把刀，剜在他心上。

“你那王妃，此刻说不定正躺在床上，想着你这个回不去的丈夫。她会不会后悔？后悔嫁给你这个杂种，后悔为了你拼死拼活，最后落得一身病痛？”

“住口……住口！”

顾玹挥剑乱砍，招式已经毫无章法，只剩下野兽般的狂躁。他的眼睛越来越红，神智越来越模糊，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眼前这个人，杀了他！

乌恩其却不与他正面交锋，只是策马左躲右闪，引诱着他一路向东。

“来啊，烨王殿下，来杀我啊。”他一边后退，一边继续挑衅，“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要踏平我们猖猡部吗？怎么连马都骑不稳了？”

顾玹追着他，一路冲出了山林。

他的亲兵们见主帅状若疯狂，大惊失色，拼命追赶，却被猖猡人的散兵游勇缠住，一时无法靠近。

“王爷！王爷停下！”

“别追了！那是陷阱！”

呼喊声被风吹散，顾玹听不见，也不想听。他眼中只剩下那道令他发狂的身影，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他，杀了他，杀了这个侮辱阿音的人！

不知追了多久，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顾玹猛地勒住缰绳，坐骑前蹄高高扬起，险些将他甩下马背。

前方，是万丈深渊。

断崖横亘在眼前，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月光照在崖边，照亮了那块摇摇欲坠的巨石，和巨石上站着的——乌恩其。

他勒马站在崖边，转过身，朝顾玹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多谢烨王殿下陪本王玩了这么久。”他拱手一礼，姿态优雅得如同赴宴，“现在，该说再见了。”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破空声！

顾玹猛地回头——

他的几名亲兵，正拼死追赶上来，冲在最前面的，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卒张横。他们浑身浴血，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朝着他拼命呼喊：

“王爷小心——！”

话音未落——

“嗖嗖嗖嗖——！”

无数箭矢从两侧的山林间暴射而出，如同蝗虫般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那是埋伏已久的猖猡弓箭手！他们早已在此等候，只等猎物入网！

张横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被数支箭矢贯穿，整个人如同一个刺猬，僵立在原地。他瞪大了眼睛，望着顾玹的方向，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鲜血。

然后，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身后，其他的亲兵也纷纷中箭落马，只有两个成功追随到顾玹身边。惨叫声，马嘶声，箭矢破空声，混杂在一起，在夜色中回荡。

“不——！”

顾玹嘶声大吼，挥剑格挡着飞来的箭矢。但他的动作已经迟缓，神智已经模糊，几支箭矢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划开一道道血口。

“放箭！继续放箭！”乌恩其的声音从崖边传来，满是得意，“送咱们的烨王殿下去死！”

箭雨越发密集。

顾玹的坐骑身上也中了几箭，嘶鸣着踉跄后退，险些带着他一起坠入深渊。

他死死勒住缰绳，眼前一阵阵发黑。怀中的香囊硌在胸口，那里面，是穆希的一缕青丝。

阿音……

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在两名亲兵的护持下，策马朝着来路冲去。

箭矢追着他，如同毒蛇般噬咬。

他的背上，肩上，臂上，又多了几道血痕。但他不敢停，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死了，就再也见不到阿音了，更没法替兄弟们报仇。

“追！”乌恩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猖猡兵蜂拥而出，朝着那道踉跄逃窜的身影追去。

月光下，断崖边，鲜血染红了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