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归途（上）（2/2）

……

向阳大厦顶层。

林向阳站在落地窗前，拿着望远镜。其实他看不到西站，但他仿佛能看到那一列列即将驶出的列车。

沈清仪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杯温水。

“向阳，财务部刚才核算了。”

沈清仪轻声说道，“这一笔支出，加上后续的物流调拨，可能会影响原本计划投入到6G研发的那笔资金。”

“6G可以晚一年。”

林向阳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妻子，“但人命只有一次。”

“清仪，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你在保护员工。”沈清仪回答。

“不止。”

林向阳走到那张巨幅中国地图前，手指划过那一条条铁路干线。

“我在‘播种’。”

“这18万员工，就是18万颗种子。他们提前三天回到全国各地，戴着口罩，拿着消毒液，带着那本防护手册。”

“当他们回到村里，回到社区，他们的行为会影响他们的父母、亲戚、邻居。”

林向阳的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

“如果每个人能影响10个人，那就是180万人。”“这180万人在疫情爆发初期，如果能少出门、戴口罩，就能切断无数条传播链。”

“这是我能为这个国家做的，最隐秘、也最有效的防御。”

沈清仪看着丈夫。她突然发现，这个平日里只会谈技术、谈代码的理工男，此刻身上散发出一种悲悯的光辉。

“你是对的。”

沈清仪走过去，轻轻抱住了他，“他们会明白的。哪怕现在不明白，以后也会明白。”

……

1月7日晚。G89次列车（北京-成都）。

向阳集团成都分公司的一位高级工程师李明，正坐在商务座上。他戴着口罩，虽然觉得有些闷，但老板的命令不敢不听。

手机响了，是还在四川老家的母亲打来的。

“明明啊，咋今天就回来了？不是说要等到腊月二十吗？”

“妈，公司福利好，提前放假了。”李明笑着说，声音闷在口罩里，“而且公司包车，快得很。”

“那就好。对了，你要是感冒了就别回来了，村口那个王大爷说最近流感厉害，让你二婶都在家熬醋熏呢。”

“妈，我没感冒。而且我们公司发了好多高级口罩。”

李明看了一眼脚边的红色礼包，那是他在北京领取的“A级健康包”。他想起了手册上的第一页，那是林向阳亲笔写的一段话：

“不要轻视任何一次微小的咳嗽。在不确定的风暴面前，保护好自己，就是保护家人。把这些物资带回家，给父母戴上。——林向阳”

“妈，等我回家，给您和爸也戴上。还有，今年过年咱们别去串门了，就在家待着。”

“那哪行啊！你二姑还要给你介绍对象呢！隔壁村的小芳……”

“必须听我的！”

李明突然严肃起来，甚至有些严厉，“妈，这是我们林总说的。他是造卫星的大科学家，他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听他的准没错！”

电话那头的老母亲被儿子这严肃的语气唬住了，愣了半天：“好好好，听你的，听大科学家的。”

挂断电话，李明紧了紧脸上的N95口罩。看着窗外飞逝的黑暗，他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

在这列疾驰的列车上，几百名向阳员工都在做着同样的事——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顺便传播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防疫知识。

他们就像是蒲公英的种子，被林向阳这股风，提前吹向了四面八方。

……

北京，向阳大厦。深夜23:00。

林向阳还在办公室。大楼已经空了。绝大多数员工都已经踏上了归途。

剩下的，只有最核心的安保团队和物流调度中心。

“林总。”

赵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物流清单。

“撤退任务（人员返乡）已经完成了90%。”

赵刚汇报道，“但是，还有一支队伍正在集结。”

“林大军副总刚才发来消息，‘向阳物流突击队’已经准备完毕。50辆重型卡车，满载着西安工厂生产的第一批500万只口罩和消毒液，已经在西安整装待发。”

“他在等您的命令。”

林向阳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西安”和“武汉”这两个点之间。

一边是人员的撤退（归途）。一边是物资的逆行（冲锋）。

这是一场双向的奔赴。

“告诉大军。”

林向阳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出发。”

“如果不让进城，就说是向阳集团给武汉分公司的‘内部调拨’。如果还不行……”

林向阳顿了顿，眼神如刀。

“就给我‘闯’进去。出了事，我林向阳担着。”

“是！”

窗外，北京的夜空依然平静。但在那平静之下，一场关乎国运与生命的赛跑，已经悄然抢跑了三天。

这三天，或许就是生与死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