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第一缕光（2/2）

“亏损？”

林向阳看着屏幕里的李强，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凉，又带着一丝嘲讽。

“李强，你算的是经济账。”

“但我算的，是命。”

林向阳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仿佛要穿透屏幕。

“如果我错了，这几千万只口罩，大不了我林向阳自掏腰包买了，发给员工当福利，发给用户当赠品！几个亿的亏损，向阳集团赔得起！”

“但如果我是对的……”

林向阳的声音突然拔高，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如果那个病毒真的传开了，如果武汉真的成了风暴眼。”

“这些压在周边的库存，就是救命粮！就是向阳集团甚至整个湖北的生命线！”

“到时候，别说几个亿，就是几十个亿，你也买不到一只口罩！”

“我就问你一句：如果不调货，两周后，如果你的武汉同事、你的家人买不到口罩，跪在地上求救的时候，你能负得起这个责吗？！”

死寂。长时间的死寂。

李强的脸涨得通红，然后又变得煞白。他被老板那种近乎预言般的恐惧感给震慑住了。

“我……我明白了。”

李强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林总，我这就去办。哪怕是用高铁运，用飞机空投，我也把货给您堆到湖北家门口去！”

“很好。”

林向阳坐回椅子上，语气恢复了平静。

“执行吧。”

“记住，这不是生意。这是诺亚方舟的船票。”

……

上午11:00。中国，郑州。向阳集团华北智能物流枢纽。

这里是亚洲最大的自动化物流中心之一。平日里，这里发出的包裹大多是手机、电脑、小家电。但今天，指令变了。

嗡——嗡——

巨大的自动化立体仓库里，数千台“盘古”AGV机器人像一群忙碌的工蚁，正在进行一场违反常规的“逆向搬运”。

它们没有把货物搬上发往北京、上海的干线货车，而是全部搬上了发往信阳（河南南部，紧邻湖北）的车队。

一箱箱印着“向阳医疗”Logo的纸箱被整齐码放。箱子上写着：N95型医用防护口罩。

负责现场调度的经理看着手里的单子，手都在抖。“疯了……全疯了……”“这可是两千万只口罩啊！全都拉到信阳那个小仓库去？那地方能放下吗？”

旁边的一个老司机吐了个烟圈，看着那一车车的货。

“听说是大老板亲自下的令。”

老司机把烟头掐灭，“虽然我不懂啥大道理，但跟着林总干了这么多年，我就信一条：林总让往东，那西边肯定有老虎。”

“走！装车！别墨迹！”

……

下午14:00。北京，林家四合院。

会议结束了。巨大的商业机器已经按照林向阳的意志开始全速运转。

林向阳走出书房，来到院子里。阳光依旧很好，林启正带着妹妹林希在院子里堆雪人。

“爸爸！你看，我给雪人戴了口罩！”

林希指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雪人的脸上贴着一张儿童口罩。

“为什么要给雪人戴口罩？”林向阳蹲下身，温柔地问道。

“因为妈妈说，外面有怪兽，要保护好自己。”林希奶声奶气地回答。

林向阳鼻头一酸。他伸手把女儿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在这平静的元旦午后，在这欢声笑语的四合院里，只有他知道，那个“怪兽”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

而他刚刚派出去的那些车队，那些无人机，那些囤积的物资，就是他为这个国家、为这群孩子，筑起的第一道防线。

“林总。”

赵刚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手机，脸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

“网上……有人在骂我们。”

赵刚把手机递给林向阳。

微博上，因为向阳集团突然下架了各大电商平台的口罩销售，转为战略储备，导致不少想买口罩的用户扑了个空。

一些不明真相的“大V”开始带节奏：“向阳集团这是在搞什么？饥饿营销？”“听说他们把口罩都锁在仓库里不卖，是不是想等流感严重了涨价？”“发国难财！无良商家！”

评论区里，谩骂声一片。

赵刚气愤地说道：“林总，公关部问要不要发个声明解释一下？这太冤了！”

林向阳看着那些刺眼的评论，看着那些被“饥饿营销”激怒的网民。

他没有生气，反而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

“不用解释。”

林向阳把手机还给赵刚，淡淡地说道，“现在解释，他们会说我们在制造恐慌。等过几天，他们会明白的。”

“可是这舆论……”

“舆论？”

林向阳抬起头，看着天空中偶尔飞过的鸽群。

“赵刚，你要记住。”

“当洪水真的来临时，没人会在意造船的人姿势是否优雅。”

“他们只会在意，船上还有没有位置。”

“随他们骂去吧。只要货在，只要人活着，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林向阳转身向屋内走去。背影依然挺拔，但在那阳光拉长的阴影里，却透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2020年的第一天，就这样在误解与备战中过去了。而在千里之外的湖北边界，一辆辆满载着希望的红色卡车，正顶着风雪，向着那片即将沦陷的土地，义无反顾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