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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三线并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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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晨。

谢莹踏进慈宁宫时,太后正在用早膳。一碗清粥,几样小菜,简朴得不似深宫之主。见谢莹来,太后抬眼:“来得正好,陪哀家用些。”

“谢娘娘。”谢莹依言坐下,宫女添了碗筷。

太后夹了一筷腌黄瓜,慢慢嚼着:“你伯父……到湖广几日了?”

“回娘娘,初十出发的,今日是第六日。”

“六日……”太后放下筷子,“湖广那地方,六月正是湿热难耐的时候。堤坝溃了,灾民流离,他这趟差事……不好办。”

谢莹垂首:“伯父是奉旨办差,定会尽心竭力。”

“尽心竭力是好。”太后看着她,“可朝堂上的事,不是尽心竭力就够了。湖广巡抚周振,是先帝在时的老臣,门生故旧遍布。你伯父这一去,怕是触了不少人的霉头。”

谢莹心下一紧,不知如何接话。

太后却笑了:“你不必紧张。哀家今日叫你来,不是要问罪,是要教你——在宫里,有些事该知道,有些事该装作不知道。你伯父在湖广做什么,怎么做的,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在哀家这儿,都要说‘不知’。”

“民女……明白。”

“明白就好。”太后重新拿起筷子,“用膳吧。今日叫你留下来,是有件差事——哀家这儿有幅古画,是前朝李思训的《江帆楼阁图》,年久破损,想请你帮着修补修补。”

谢莹一怔:“民女……才疏学浅,恐难担此重任。”

“修补古画,最要紧的不是技法,是心境。”太后看着她,“李思训作这幅画时,年过六旬,笔力苍劲,意境深远。修补之人,须懂他作画时的心境。你年轻,未必懂那份沧桑,但你有灵气,或许……能补出不一样的味道。”

她顿了顿:“哀家不催你,你慢慢补。补好了,哀家赏你。补不好……也无妨。”

这话说得温和,却让谢莹压力倍增。太后赏的差事,做好了是恩宠,做不好……就是无能。

用罢早膳,画被取来。三尺长卷,绢色泛黄,画面已有破损——江帆断裂,楼阁缺角,山石剥落。谢莹细细看了半晌,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修补,简直是重绘。

“怎么,怕了?”太后问。

谢莹咬牙:“民女……尽力而为。”

“好。”太后点头,“东暖阁的书房给你用,笔墨颜料都备好了。需要什么,只管跟赵嬷嬷说。”

谢莹抱着画轴去了东暖阁。书房里果然备齐了东西,甚至还有几本李思训的画论。她铺开画,对着破损处,久久未动笔。

窗外传来隐约的蝉鸣,一声声,催得人心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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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武昌府。

谢景明站在新溃的堤坝上。江水浑浊湍急,冲垮的土石堆在岸边,露出底下稀疏的芦苇和歪斜的木桩。几个老河工蹲在溃口处,用手摸着土质,摇头叹息。

“大人,这堤……修的时候就没用实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河工站起身,手里捏着把土,“您看,这土里头,沙子多,黏土少,掺的碎石也不够。这样的堤,一场大雨就垮。”

谢景明接过那把土,在掌心捻了捻。确实,沙粒粗粝,黏性不足。

“修堤的料,谁供的?”他问。

身后的方严翻开册子:“是本地一个姓孙的商人供的,叫孙有财。他姐夫……是布政使司的仓大使。”

“布政使司……”谢景明冷笑,“去,把孙有财带来。”

孙有财被带来时,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油光满面,一身绸缎。见到谢景明,他点头哈腰:“草民孙有财,见过大人。”

“这堤坝的料,是你供的?”谢景明指着溃口。

“是……是草民供的。”孙有财擦擦汗,“可草民都是按衙门的要求供的料,一点没敢马虎啊大人!”

“要求?”谢景明从方严手中拿过册子,“这上面写,石料需青石,每块尺寸不得小于一尺见方。土料需黏土,沙石比例不得高于三成。你看看这堤里的料——石头是杂石,大小不一。土里沙子占了五成不止。这就是你说的‘按衙门要求’?”

孙有财腿一软,跪下了:“大人……大人明鉴!草民、草民也是按上头的吩咐办事啊!布政使司的刘大人说,今年修堤款项紧,让……让‘酌情减料’。草民也是没办法……”

“刘大人?哪个刘大人?”

“就是……就是仓大使刘通刘大人。”孙有财哭丧着脸,“他说,只要堤面糊得好看,里头怎么样……没人会扒开看。”

谢景明看向方严:“刘通人在哪儿?”

“在布政使司衙门。”方严低声道,“下官昨日去调粮,他还推三阻四。”

“带人去,把他‘请’来。”谢景明一字一顿,“还有,查孙有财的账,修堤款一共拨了多少,实际用了多少,一分一厘都要查清。”

“是。”

孙有财被带下去时,还在哭喊:“大人!草民冤枉啊!都是刘大人指使的……”

声音渐远。谢景明站在堤上,望着滔滔江水。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大人,”随行的陈侍郎上前,“刘通是周巡抚的妻弟。动了他,就是动了周巡抚。”

“那又如何?”谢景明转身,“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他算哪门子王子?”

“可湖广官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咱们若逼得太紧,怕他们狗急跳墙……”

“跳便跳。”谢景明走下堤坝,“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跳多高。”

回到驿馆,已是午时。谢景明简单用了饭,便坐在案前看各地报上来的灾民安置情况。江南商会的十万两银子拨下去后,粥棚多了,药材有了,灾民的哭声少了些。可堤坝修复的进度,依旧缓慢。

不是缺人,是缺料——合格的石料、土料、木料,都被那几个“官商”把持着,价格抬得极高。

正看着,外头传来喧哗声。方严匆匆进来,脸色难看:“大人,不好了!布政使司那边……把调粮的公文驳回来了!”

“理由?”

“说……说官仓存粮是备战备荒之用,不能全用于赈灾。”方严咬牙,“下官据理力争,他们却说……除非有巡抚和布政使的联署,否则一粒米也不能多动。”

谢景明放下笔,起身:“备马,去布政使司衙门。”

“大人,您亲自去?”

“我不去,他们以为我好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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