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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冬日试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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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福回京那日,京城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盐粒子,打在瓦上沙沙响。天光晦暗,巷子里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尹明毓正在屋里看悦己阁这几日的账。开张头三日生意最好,之后便淡了些,但也陆陆续续有客人来。多是女眷,来了也不急着买东西,喝茶赏画,一坐就是半日。郑夫人又来过一次,带了她妹妹,姐妹俩在谢莹那四幅画前驻足良久,最后买走了一对青瓷香炉。

账册上的数字清晰,进出平衡,略有盈余。这本该让人安心,可尹明毓心里总悬着点什么——像窗沿上那溜冰凌,看着剔透,却不知何时会断。

直到谢福踏雪而来。

老仆一身寒气,肩头还积着未化的雪粒子。他进了屋,先给炭盆添了火,待身上暖了些,才从怀里取出封信,双手递上。

“夫人,大人让老奴送回来的。”

信是谢景明的字迹,比往日潦草些,但力透纸背。尹明毓拆开,薄薄一张纸,言简意赅地说了三件事:通州清淤急需钱粮;他已向兵部借了一半,尚缺另一半;已紧急调用谢家铺面的盈余,望她知悉。

信末只一行字:“事急从权,归后再叙。”

尹明毓看完,将信纸在指尖捻了捻。纸是普通的竹纸,粗糙,墨迹有些洇。

“铺子的钱,动了多少?”她问谢福,声音平静。

“三处绸缎庄、两处米铺,年底的盈余都提出来了。”谢福垂首答道,“拢共……八百两。”

八百两。

尹明毓在心里算了算。悦己阁开张这些日子,统共也才进账三百余两。谢家那些铺子,一年到头的盈余,大抵也就这个数。

“大人还说,”谢福继续道,“让老奴在京中再想办法筹措些,不拘多少,能凑一点是一点。”

“他想怎么筹?”

“大人没说。”谢福顿了顿,“但老奴猜着……怕是只能往相熟的人家开口借了。”

尹明毓没说话。

窗外雪渐渐大了,纷纷扬扬的,把院子里的青石板路染白了。炭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她想起谢景明离京那日,站在马车前的身影。挺拔的,稳重的,像一棵树。如今这棵树,在通州的寒风里,枝桠上压了雪。

“知道了。”她最终道,“你先去歇着,这事我来想办法。”

谢福抬头看她,眼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夫人,大人那边……”

“他既然开了口,就是真到了难处。”尹明毓站起身,走到窗边,“咱们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那边撑着。”

她看着窗外的雪,看了许久。

然后转身,对兰时道:“去把妆匣里那个紫檀木盒子取来。”

盒子不大,一掌可握,锁扣是精巧的莲花形。尹明毓打开,里头是一叠银票,还有几样金饰。

“这是我这些年攒的。”她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银票四百两,金饰折一折,大概能有个二百两。加上铺子那八百两,凑个一千四百两,你先送去。”

兰时一惊:“夫人,这可是您的体己……”

“体己就是应急用的。”尹明毓将盒子盖上,“现在就是应急的时候。”

她顿了顿,又道:“再去找金娘子,问她那边能挪出多少。悦己阁刚开张,流水不多,但绣庄那边应该还有些周转的银子。告诉她,算我借的,三分利,年底前还清。”

兰时眼眶红了:“夫人……”

“快去。”尹明毓声音轻了些,却更坚定,“通州那边等不得。”

屋里只剩下尹明毓一人。

她走回案前,重新坐下。账册还摊开着,墨字清晰,可她的目光却落在虚空处。

一千四百两,够吗?

通州清淤的工程她虽不清楚细节,但想想也知道——雇工、吃饭、工具、物料,哪一样不要钱?谢景明那样的人,若不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绝不会开口动铺子的钱,更不会让她知道。

她拿起谢景明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事急从权,归后再叙。”

八个字,写得匆忙,连平日惯用的“勿念”都没写。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信纸折好,收进妆匣最底层。

雪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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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河道上,雪下得比京城更大。

谢景明站在临时搭的草棚里,看着外头白茫茫的天地。河道的轮廓都模糊了,只隐约能看见民工们佝偻的身影,在雪幕里移动,像一群沉默的蚂蚁。

清淤的工程已经干了七日。最浅的那段滩涂已经清理出来,河水重新流过,能听见哗哗的水声。可还有两段,工程量更大,淤泥更深。

“大人。”赵主事踩着雪过来,靴子陷进雪里半尺深,“今天又走了十几个人。”

谢景明回头:“为什么?”

“太冷了。”赵主事苦笑,“河道里风大,雪往脖子里灌,手脚都冻木了。工钱虽厚,可命更要紧。有几个年纪大的,今早起来就说浑身疼,不敢再干了。”

谢景明沉默。

棚子里的炭火快熄了,寒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他身上的貂氅虽厚,可站久了,还是觉得冷意往骨头缝里钻。

“工钱再加五文。”他道,“告诉留下的人,干完这段,每人额外赏一百文。”

赵主事一愣:“可咱们的钱……”

“钱的事我来解决。”谢景明打断他,“你只管去办。”

赵主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应了声,转身又踏进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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