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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深秋渐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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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若有人再问,便说:‘谢家行事,光明正大。’”

写完了,她叫来兰时:“还是送扬州,快马。”

兰时应下,看了眼信,忍不住问:“夫人,这样……会不会太硬气了些?万一那周管事给咱们使绊子……”

“使便使。”尹明毓语气平静,“织造局的招标章程贴在墙上,天下人都看得见。咱们一没违规,二没行贿,三没以次充好。他若敢明着使绊子,咱们就敢把这事捅出去——看看是咱们没脸,还是他织造局没脸。”

她说得淡然,兰时却听出了一股底气。

是啊,谢家不是小门小户,夫人也不是任人拿捏的。那周管事若真敢乱来,也得掂量掂量。

信送出去了。尹明毓继续看账,心思却有些飘。

她想起谢景明离京前说的那句——“谢家行事,光明正大”。

这话他说得平淡,她却记下了。如今用在这里,正好。

午后,谢莹来了。

这次她没带画,手里捧着个锦盒,脸上带着笑,那笑是从眼底透出来的,亮晶晶的。

“嫂嫂,您看。”

锦盒打开,里头是四幅卷轴。谢莹小心翼翼地取出来,在桌上缓缓展开。

春兰、夏荷、秋菊、冬梅。

四幅画,四种气象。春兰清雅,夏荷淋漓,秋菊恣意,冬梅傲骨。笔触从最初的生涩拘谨,到后来的洒脱自如,能看出进步,更能看出心境的转变。

尤其是那幅冬梅——墨色浓淡相宜,枝干虬结如铁,花朵却疏疏朗朗,透着股冷香。题款“竹心居士”,印章“闲云”,位置恰到好处。

“好。”尹明毓看了许久,只说这一个字。

谢莹眼睛更亮了:“那……能挂了吗?”

“能。”尹明毓点头,“明日就让人送到悦己阁,挂东边第一间。四幅一齐挂,占一面墙。”

谢莹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深深一福。

尹明毓扶起她,从妆匣里取出个荷包,递过去:“拿着。”

荷包沉甸甸的。谢莹打开一看,里头是几块碎银,还有两张银票。

“嫂嫂,这……”

“这是你的画钱。”尹明毓道,“悦己阁的规矩,挂了画,就得给钱。不管卖不卖得出去,这是对画者的尊重。”

谢莹怔住,眼圈慢慢红了:“可我……我不是为了钱……”

“知道你不是。”尹明毓语气温和,“可这是规矩。你付出了心血,就该得到回报。这些钱不多,但够你买纸墨,买颜料,甚至……将来若想出去走走,看看真的山水,也够盘缠。”

她顿了顿,看着谢莹:“女子在世,能自己挣钱,腰杆才硬。这笔钱是你的开始,往后还会有第二笔、第三笔。拿稳了,别推辞。”

谢莹攥紧荷包,用力点头。

她走后,尹明毓在屋里坐了会儿。窗外天色更暗了,像是要下雪。

她忽然想起谢景明。

通州靠北,应该更冷吧。不知清淤的事顺不顺利,不知那披风够不够挡风。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谢忠来了,手里捧着个木匣。

“夫人,通州来的。”

尹明毓接过,打开。里头不是信,是几样东西——一把芦苇编的小扇子,粗糙,但编得细致;几个河蚌壳,磨得光滑,泛着淡淡的珠光;还有一包松子,粒粒饱满。

底下压着张纸条,谢景明的字,力透纸背:

“河畔所见,随手携归。安好,勿念。”

就这几个字。

尹明毓拿起那把芦苇扇。扇柄上还带着河水的湿气,轻轻一摇,有淡淡的草香。

她看了许久,将东西小心收好。

“谢忠。”

“老奴在。”

“府里可有厚皮毛?貂的,狐的,都行。”

“库房里还有些,是往年收着的。”

“找两件好的,再备些药材,姜茶。”尹明毓吩咐,“明日让人送到通州去。”

谢忠应下,退了出去。

屋里静下来。炭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尹明毓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刀割似的。

她望着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江南的那个冬天。也是这么冷,嫡母屋里烧着炭,暖和得像春;她屋里只有个小手炉,捂在怀里,一会儿就凉了。

那时她想,这辈子若能有个暖和屋子,不必看人脸色,便够了。

如今她有了。

不止有暖和屋子,还有能自己做主的事,有挂念的人,有等着她回来的人。

风更紧了,卷着枯叶在院子里打旋。

尹明毓关好窗,回到炭盆边。火光映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拿起谢景明送来的松子,剥了一颗。仁是甜的,带着松木的清香。

慢慢嚼着,她忽然觉得,这个深秋,似乎也没那么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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