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破晓之前(1/2)
汉东的深秋,晨雾总爱赖在清晨的空气里,把省委大院裹得严严实实,连一号楼的尖顶都遮去大半,仿佛要将前些日子的喧嚣动荡,一并藏进这白茫茫的混沌里。
林辰站在办公室窗前,指尖摩挲着桌上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汉东省高质量发展与政治生态修复协同推进纲要(草案)》。纸上的墨字清晰,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沙瑞金时代的尘埃看着落了地,实则不过是风停了片刻。真正的较量,从来不是疾风骤雨般的权力更迭,而是风雨过后,怎么让这片土地从根子里生出新的肌理。
过去一个月,他以“临时主持”的身份,快刀斩乱麻地处置了翠屏湖事件的直接责任人,硬生生稳住了摇摇欲坠的经济基本盘,甚至借着长三角一体化的东风,签下了几个分量十足的合作协议。明面上看,汉东这艘大船算是驶离了险滩,正一点点拨正航向。
可林辰心里跟明镜似的,这顶多算“破局”的第一步,离“立新”还差着十万八千里。沙瑞金留下的哪是个烂摊子?分明是一套根深蒂固的路径依赖,一种藏在犄角旮旯里的潜规则体系。刮骨疗毒容易,想重塑骨血,难。
他的目光落在草案第三章“重塑权力运行机制”上,这章是他熬了三个通宵改出来的,字字句句都戳着要害。核心就一条:不能再让“一把手”的意志,成为拍板决策的唯一指挥棒。
吕州项目的教训还在眼前晃着。当初要是有制衡,要是有规矩,何至于酿成那场大祸?草案里写得明明白白,凡涉及全省的重大规划、重大项目、重大政策,必须过“三审”——先过专业部门的技术可行性论证,再经省政府常务会议的政策合规性审查,最后才提交省委常委会民主决策。
更关键的是那句补充:省委书记在常委会上,不得先定调子,必须先听每位常委的意见,尤其是不同意见,还要一字不落地记录在案。同时,把省纪委的监督权限往前挪,不光要查事后腐败,更要嵌入重大决策的全过程,搞“事前廉政风险评估”和“事中程序合规监督”。
这简直是在动老规矩的奶酪。林辰闭着眼都能想到,那些习惯了“上面一句话,。可他没得选,这是汉东想长治久安的必经之路。他要在制度层面,给那些敢坚持原则的干部撑一把伞,让“按规矩办事”,变成新的官场生存法则。
制度是骨架,得有人来当血肉。这事儿,比定规矩更挠头。
沙瑞金时代提拔起来的那批“沙系”干部,如今一个个人心惶惶。有的揣着明白装糊涂,遇事就推诿;有的急着“改换门庭”,恨不得立刻表忠心;还有的干脆躺平,等着看风向。
全盘否定?不行。真要这么干,汉东的官场非乱套不可,还得落个“清洗异己”的骂名。放任自流?更不行。这群人里要是藏着几个阳奉阴违的,改革的步子早晚得被绊住。
林辰对着草案发了半晌呆,终于拿起红笔,在页边空白处写下一行字:实事求是,辩证看待,给机会,也亮红线。
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启动一轮全省厅局级干部的深度考察,不搞人人过关的形式主义,而是精准画像。对那些确实有才干、过去干过实事,如今又能深刻反思错误的,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对那些抱着旧思维不放、甚至暗地里搞小动作的,坚决调整,绝不手软。
说到底,汉东需要的是干事的人,不是忠于某个“山头”的人。改革要凝聚人心,不是制造新的对立。
窗外的雾散了些,林辰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了省发改委主任。
“老王,那个‘企业宁静日’制度,赶紧细化落地。”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除了法定的检查,任何部门都不许随便去企业瞎晃悠,干扰人家正常生产。还有,那个‘省长直通车’平台,明天就上线,重点企业遇到的难题,直接报给我,不许有人在中间卡脖子。”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更关键的:“法治环境这块,你跟省高院、检察院通个气。过去那些因为行政干预闹出的产权纠纷案子,要依法复查纠错,给企业家们一颗定心丸。咱们要的是透明稳定的营商环境,不是‘特事特办’的歪门邪道。”
吕州事件的负面影响还在发酵,不少外地企业都在观望。光靠文件和口号没用,得拿出实实在在的行动,让人家觉得汉东是个能安心做生意的地方。
挂了电话,林辰的思绪又飘到了吕州机场。那个项目,当初他顶住压力坚持科学论证,才没重蹈翠屏湖的覆辙。现在机场通航了,可它的价值绝不止于“一个交通枢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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