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雷霆之势（1/2）

翠屏湖的浊浪卷着民怨，混着鱼尸的腥臭，吕州市的紧急处置压根压不住这股势头，反倒一路扑向省城金陵，最后硬是惊动了北京。

事件发生后的第七十二小时，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工作日下午，一份标着“特急·绝密”的红头文件，被专人送到了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的案头。文件来自中央办公厅，话不多，却字字砸在人心上：中央决定，立刻成立“翠屏湖重大环境污染事件”联合调查组，从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生态环境部、审计署这些部门抽调精干力量，即日赶赴汉东，全面彻查事件原因、责任归属，还有可能藏在背后的腐败问题。调查组组长，是中央纪委常委、国家监委委员李国强。

文件末尾那句“依纪依法严肃追责问责，给人民群众一个负责任的交代”，简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沙瑞金的胸口。他捏着文件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都泛了白，纸张边缘被掐出深深的褶子。最怕的事，还是来了。这事儿早不是一起简单的环境事故了，而是捅破天的政治风暴。中央派来这么高规格的调查组，明摆着，汉东省委——尤其是他沙瑞金——已经从处置者，变成了被审视、被调查的对象。

几乎同一时间，省长林辰也通过机要渠道收到了一模一样的文件。和沙瑞金的震动不同，林辰沉默了几分钟，随即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打给省政府秘书长：“通知在家的副省长，还有相关厅局的一把手，一小时后开省政府党组扩大会议。就一个议题——全力以赴配合中央调查组，半点岔子都不能出。”

挂了电话，林辰踱到省域地图前，目光沉沉地落在吕州的位置上。中央调查组的到来，意外吗？有点。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翠屏湖这事，碰了生态红线这条“国之大者”，闹得民怨沸腾，中央要是不拿出点雷霆手段，根本没法向老百姓交代。这对汉东来说，是泰山压顶的压力，可换个角度想，未尝不是刮骨疗毒、重塑生态的契机。

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眨眼间就传遍了省委、省政府大楼。往日里慢悠悠的机关氛围，一下绷紧了弦。走廊里全是匆匆的脚步声，办公室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响个不停，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掩不住的凝重，连说话都不自觉压低了嗓门。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像一张无形的网，罩住了整栋大楼。

沙瑞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待就是一下午。屋里烟雾缭绕，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却又逼着自己冷静，想找出点挽回局面的法子。他先是紧急召见了省委秘书长和办公厅主任，把接待调查组的活儿反复叮嘱：“规格要最高，速度要最快，态度必须端正，全力配合，这是政治觉悟，也是责任担当，懂吗？”

紧接着，他又亲自拨通了几个关键部门的电话。打给省生态环境厅厅长时，他的语气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你们厅立刻成立对口工作组，吕州项目的所有档案——环评审批的、日常监管的，全给我封存好，一条一条梳理清楚，调查组要什么，马上就得拿出来！谁敢在这时候藏着掖着，出了纰漏，我第一个拿谁是问！”

打到吕州市委书记刘建国那里时，沙瑞金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强压的焦躁：“建国同志，调查组马上就到。吕州是事发地，也是调查的重中之重。你们市委市政府，一要守好底线，把污染治理和群众稳定的事盯紧了；二要全力配合调查组取证，实事求是反映情况，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把握好分寸，汉东的大局稳定，不能乱！”

他甚至还动了点私念，通过一些私人渠道，往北京递话，想解释吕州项目的初衷是好的，只是基层执行走了样，企业违规操作才捅了娄子，盼着能把这事定性成“工作失误”，把那些可能牵扯出来的决策责任、腐败问题，尽量压下去。可这些努力，全像石沉大海，要么是一句公式化的“相信组织调查”，要么干脆就是沉默。很明显，中央的决心已定，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留。

沙瑞金这边焦头烂额地“补救”，林辰主持的省政府党组会议，却是另一番景象。会议室里气氛严肃，但每个人的思路都很清晰。林辰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中央调查组来，是对我们工作的全面检验，也是督促。我们的任务就一个——抛开所有杂念，无条件、全方位配合，谁都不准设置障碍，不准隐瞒情况，更不准干扰调查！”

他当场就敲定了配合机制：成立省政府协调联络组，他亲自牵头，再挑一个懂环保、熟纪检的副省长具体负责，相关厅局的一把手全是成员，24小时待命，调查组要找人、要查资料、要去现场踏勘，必须第一时间满足。

“配合不是被动应付。”林辰环视着在座的人，语气沉缓，却透着一股力量，“我们要借着这次调查，好好反思反思。重大项目决策，科不科学？规不规范？事中事后监管，严不严格？有没有效？面对风险，预警到了吗？处置及时吗？调查组查的是问题，也是在帮我们找病根、开药方。把这事扛过去，就是汉东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一个转折点。”

两种应对姿态，高低立判。一个想在维护权威和“大局稳定”的框框里，搞点危机公关，越折腾越显得左支右绌；另一个则坦坦荡荡，直面问题，借着调查的东风，谋着整改的长远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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