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浊浪滔天（2/2）

最先出声的是共青团中央的官微，带着年轻人的锐气，一点没含糊：“#翠屏湖生态灾难#触目惊心！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从来不是喊口号。任何牺牲环境换发展的路子，都是饮鸩止渴，是对子孙后代的犯罪！支持吕州人民维权，呼吁有关部门一查到底，绝不姑息！”这条微博转了几十万次，点赞过百万，直接给官方舆论场定了调。

紧跟着，人民网在首页要闻区发了篇评论员文章，标题就带刺——《“特事特办”不能成破坏环境的挡箭牌》。文章没直接点名吕州的项目，可话里的矛头谁都看得懂：“近期某地发生的严重水污染事件，再次敲响警钟。推进重点项目建设，生态底线绝不能破。任何‘特事特办’‘打破常规’，都不能以透支未来为代价。要警惕那些打着‘发展’旗号的短视行为，更要深挖背后的官僚主义、形式主义，甚至利益输送。这类事件，必须一查到底，给人民一个负责任的交代。”笔锋犀利，字字千钧，直接把这事提到了政治纪律的高度。

新华社更狠，直接派记者扎到吕州，发了篇内参《吕州湖水污染事件调查：光环下的阴影》。不光写了湖面的惨状、百姓的怒火，还扒出了项目推进的一堆猫腻：环评报告是怎么糊弄过关的？群众多次举报为啥没人管？投资方跟当地官员之间，有没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勾当？这份内参走机密渠道，直接送到了最高决策层的案头。

央视《新闻调查》的摄制组也悄悄到了吕州，扛着摄像机暗访。镜头不光对着死鱼漂浮的湖面和愤怒的人群，还盯着那些紧锁的政府办公室、工地的大门——他们要撕开那层权力的遮羞布，挖出背后的真相。一场全国人民都盯着的深度报道，正在暗地里筹备。

中央级媒体这么一发力，跟在汉东政坛扔了颗重磅炸弹。压力再也不是轻飘飘的舆情简报，而是实打实、一层压一层的政治担子，压得各级官员喘不过气。

北京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汉东省委办公厅，问进展、要报告，还要求每天报送处理情况。中央环保督察办也启动了应急响应，放话要密切关注，必要时直接派工作组下来督导。

汉东省委大楼里，气氛紧张得能掐出水。沙瑞金的办公室电话响个不停，秘书接电话的声音都带着颤。沙瑞金把自己关在屋里，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电脑屏幕上，网上的骂声一条接一条刷新，那些直接点他名字的评论，跟针似的扎在他心上。

他试着给几个央媒的老熟人打电话，想让他们“客观报道”“把握分寸”，可那边要么含糊其辞，要么干脆说“报道计划定了，得听编委会的”。他这才明白，这事触到了生态环保的红线，闹成了全国关注的大事，他那些平日里得心应手的政治手腕，这会儿全失灵了。那股他总想用权力压住的浊流，终究还是冲垮了堤坝，转眼就要把他自己卷进去。

另一边，林辰的办公室却是忙而不乱。他连着开了好几场省政府紧急会议，敲定了三件事：控污染、保水源、稳民心。他要求省环保厅、住建厅、水利厅全派精兵强将支援吕州；让省卫健委备好应急医疗物资，随时应对突发情况；还叮嘱省网信办及时发权威信息，别让谣言钻了空子。

跟吕州市长刘建国视频连线时，林辰脸色凝重，语气却斩钉截铁：“建国同志，现在就三件事是底线：控住污染源，保住下游饮水安全，稳住老百姓的情绪。省政府工作组已经出发了，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把饮水安全这件事守住，这是政治任务！至于调查，实事求是，不管牵涉到谁，不管官多大，都给我一查到底。要给吕州百姓一个明白，给历史一个交代。省委这边，我撑着你，放心干。”

他的这番话，通过官方渠道透出去一点，跟沙瑞金的沉默形成了鲜明对比。老百姓的心，稍微稳了那么一点，政府这边的应对节奏，也总算没乱。

可老百姓的怒火，哪是那么容易压下去的。吕州市政府开的第一场新闻发布会，虽说公布了初步调查结果，确认了污染源，还说抓了几个项目负责人，可压根没满足大伙的期待。记者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跟连珠炮似的：“项目环评当初是怎么过的？监管部门早干嘛去了？”“有没有官员失职渎职？”“更高级别的领导，到底知不知情？”

发布会现场火药味十足，网上的质疑声也没少。大伙要的不是几个替罪羊，是彻彻底底的真相，是能打到痛处的问责，是能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这种事的规矩。

浊浪滔天的日子里，吕州国际美食广场的工地彻底静了。那些曾经轰轰作响的机器，全停了下来。高耸的塔吊孤零零杵着，像个巨大的问号，吊在灰蒙蒙的天上。工地围挡上的标语还鲜红着——“打造一流工程，献礼发展新时代”，可在死鱼漂浮的湖边，在老百姓愤怒的目光里，那行字刺眼得让人恶心，荒谬得像个天大的笑话。

这场祸事，哪里是简单的水污染。是急功近利的政绩观，是被踩在脚下的环保红线，是彻底失灵的监管体系，搅和在一起酿成的大灾。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发展路上的歪路；它像一个火药桶，炸出了老百姓憋了太久的怨气；它更像一场大考，考着汉东的官员们，到底有没有担当，有没有智慧，能不能扛住这场滔天的风暴。

风暴眼，正在慢慢收紧。更大的雷霆，还在云层后头憋着。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汉东，盯着这场注定没有退路的“翠屏湖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