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数字背后的温度（1/2）

腊月将尽，汉东的冬日天空总飘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风刮在脸上带着干冽的疼。可省委省政府大楼里的氛围，却透着股不一样的暖意——不是那种燥热的喧嚣，是熬过大半年辛苦后，摸到点实在成果的踏实，混着点面对来年硬仗的审慎。

一年一度的全省经济数据公布日，来得比往年更低调些。没有敲锣打鼓的宣传，没有层层转发的贺电，就只有一沓沓封面朴素的报告，被秘书们抱着，悄无声息送进各级办公室、龙头企业和研究机构的案头。

但平静底下，早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数据摊开在纸上，不算多惊艳，却处处藏着门道。全省地区生产总值增速，总算是爬回了全国平均线以上，虽说没挤进第一梯队，可含金量实打实往上提了。最亮眼的还是产业结构那栏：高新技术产业增加值占规上工业的比重，比去年又蹿了好几个点，装备制造、新能源汽车这些赛道，订单都排到了下半年；反观那些高耗能的老产业，占比一路往下掉，总算是压到了警戒线以内。还有服务业，尤其是文旅这块，简直是异军突起，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创下了近十年新高，成了名副其实的新引擎。

更难得的是，数据是“绿”的。全省单位GDP能耗又降了一截，空气质量优良天数比去年多了二十多天，连省里的环保监测中心都松了口气。

这份成绩单，没等省委宣传部发力，就先通过官方网站、新闻联播飘了出去。省政府的例行新闻发布会上，发言人没扯那些虚头巴脑的话，翻来覆去就强调三个词：结构优化、动能转换、绿色发展。有心人对比了往年的稿子，发现以前挂在嘴边的“投资拉动”“规模扩张”，这次几乎没提。

“汉东经济增速回归健康区间，高质量发展成色渐显。”

“不只是跑得快了，汉东的经济骨架都在悄悄换血。”

“文旅火出圈，汉东摸到了转型的新路子？”

财经版面的头条，一夜之间全换成了这些。汉东沉寂了这么多年，总算是凭着一股稳劲，重新钻进了全国区域经济的聚光灯里。

消息传得快，第二天一早就飘到了北京。林辰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国家发改委那位老熟人的电话，电话那头的语气，可比平时公式化的寒暄热络多了：“林辰同志，汉东去年的数据我们都看了，真提气！尤其是结构和质量上的变化，太亮眼了。这说明你们坚持创新驱动、搞绿色转型的路子没走错，顶住了压力，也见了实效。委里几位领导都夸了，说汉东给那些资源型省份、老工业基地转型，打了个好样。”

几乎是同一时间，省委办公厅的传真机也吐出来一份国务院办公厅的简报。简报里汇总各地经济情况时，特意提了一句“汉东等省份经济呈现恢复性增长，且发展质量显着改善”。这话听着中性，可在高层的信息传递里，已经是明晃晃的肯定了。

这些反馈，就像冬日里的一缕暖阳，洒进了省委大楼的每个角落。走廊里碰到的干部，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些，办公室里偶尔飘出几句闲聊，都是对来年的期待。

可林辰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翻着那份印着密密麻麻数字的报告，心里却半点轻松不起来。

高兴是真的，可更多的是一种沉下来的清醒。他太清楚了，这些印在纸上的数字，不过是个结果。真正撑着这些数字的，是过去一年里，汉东大地上那些不起眼的变化——是吕州机场工地上，工人顶着烈日拧的每一颗螺丝；是科技园区里，工程师熬了无数个通宵敲出的代码；是景区里，摊贩们守着小摊位，迎来的每一个外地游客。

冰冷的数字，终究要落到人的身上，才有温度。

他没让秘书张罗什么庆功会，反而特意交代，找了辆挂着普通牌照的越野车。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林辰就裹着件黑色羽绒服，戴着口罩，悄没声息地驶出了省府大院。

第一站，他没去那些光鲜的企业，反而扎进了金陵城东的新民菜市场。快过年了，市场里挤得水泄不通，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着肉香、菜香，热气腾腾的，满是烟火气。林辰混在人群里，像个普通的买菜市民，东瞧西看。

他在一个猪肉摊前停了脚，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糙汉子，胳膊上的肌肉鼓鼓的，正挥着砍刀剁排骨，案板震得咚咚响。

“师傅，生意挺火啊，今年猪肉价格咋样？”林辰递了根烟，随口搭话。

摊主接过烟，嘿嘿一笑，擦了把额头的汗：“还行还行！比去年这时候稳多了！价格没大起大落，买肉的人也舍得下手了。您是不知道，前年那阵子，价格跟坐过山车似的，我们心里没底，顾客也不敢多买。现在好了，踏实！”

旁边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妈凑了过来，嗓门亮堂：“可不是嘛！今年儿子媳妇单位效益好，年终奖比去年多拿了小一万，特意嘱咐我多买点好肉好菜，说过年要好好热闹热闹！”大妈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透着股藏不住的满足。

林辰点点头，又踱到旁边一个卖本地糕点的摊位前。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戴着老花镜，给顾客装盒桂花糕。

“婆婆，您这糕点卖得挺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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