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赛事风暴（1/2）
“汉东杯”足球赛的余温，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烫。决赛刚落幕一周，省文旅厅的统计报表就炸了锅——全省重点景区游客量同比暴涨210%，吕州古城单日客流直接冲破历史峰值，就连姑苏园林都扛不住这波热浪，连夜启动分时段预约入园的应急措施。
社交媒体上，#汉东足球之旅#的话题阅读量飙破十亿。绿茵场的呐喊，混着古城墙的斑驳光影、水乡的软糯腔调、街头小吃的香气，硬生生搅出一场“赛事+旅游”的超级风暴。
风暴裹着鲜花掌声而来，可藏在热闹背后的一地鸡毛，也顺着风势，飘到了林辰的案头。
周五清晨，一份盖着吕州市政府鲜红印章的加急报告，被秘书轻手轻脚搁在办公桌角。林辰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古城里有些商户玩起“阴阳价签”，蟹粉包、桂花糕的价格一天三变；老城区的垃圾清运车跑断腿，也赶不上游客随手扔的包装袋；公共卫生间门口排起长龙，女士队伍能从巷头拖到巷尾；几条网红窄巷人挤人，好几次差点闹出踩踏事故；更有黑心眼的，打着“足球主题专线”的幌子搞无资质一日游，把游客拉到偏僻作坊强买高价纪念品，不服就甩脸子。
报告末尾的话恳切又无奈：应急措施已出，奈何压力太大，恳请省里协调支援。
林辰放下报告，踱到窗前。省政府大院外的梧桐树，叶子早染了秋黄，风一吹簌簌往下掉。他望着远处模糊的天际线，仿佛能看见百公里外的吕州古城——青石板路上摩肩接踵的人流，导游的喇叭声盖过本地人的寒暄，还有那些被喧嚣惊扰的老街坊，脸上藏不住的无奈。
赛事火爆、旅游兴旺，这本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可要是管理跟不上、服务掉了链子，让游客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让本地居民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这场热闹到头来，怕是要变成砸招牌的糊涂账。
“备车，去吕州。”林辰转身，语气斩钉截铁，“不带记者，不打招呼，就咱们仨——你，办公厅老方，再加个懂旅游监管的。”
两小时后，一辆不起眼的公务车拐进通往吕州古城的辅路。越靠近景区，路上的车越多，外地牌照占了大半。林辰让司机把车停在一公里外的停车场，三人换上便装，步行往古城走。
虽是工作日，景区外围却早已人声鼎沸。举着小旗子的导游扯着嗓子喊集合，游客的自拍杆晃得人眼花缭乱。沿街商铺家家挂着红灯笼，生意红火得很，可林辰的目光，偏偏盯在那些不起眼的细节上：一家小吃店的价目表被油渍糊了半边，“特色蟹粉包”的标价数字，看着像后改的；拐角工艺品店里，传来游客和店主的争执声，听着是买的丝绸围巾，回头发现跟样品不一样；还有几个挂着“志愿者”胸牌的人，凑在路口低声揽客，说能走“快捷通道”进热门景点，不过得加钱。
林辰没吭声，顺着人流拐进一家门脸不大的茶楼。店里客人不多，他找了个临窗位置坐下，点了壶本地雨前茶。邻桌几位操着外地口音的中年游客，正聊得起劲，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耳朵：
“古城是真有味道，就是人太多，想拍张没人的照片比登天还难。”
“可不是嘛！昨天去那个园子，憋半天想上厕所，排队排了二十分钟，差点没忍住。”
“吃饭更坑！那条网红美食街，四个人仨菜一汤，结账五百多，味道还不如家门口小馆子。”
“听说是足球赛闹的，一下子涌来这么多人。办比赛是好事，可这也太乱了，本地人估计都烦死了吧？”
“哎，刚才路过一条巷子，看见有家门口贴了张纸，写着‘游客勿入，影响休息’，看着怪心酸的。”
林辰端着茶杯没说话，眼神却越来越沉。他给秘书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掏出小本子，把这些话一字不差记下来。
喝完茶，三人没往景区核心区走，反倒拐进一条僻静小巷。这里没有导游的喇叭声，只有老房子的木门吱呀作响，偶尔传来几声老人的咳嗽。果然，一户斑驳老宅院门口，贴着张手写告示，字迹歪歪扭扭，透着股无奈：私宅区域，请勿喧哗拍照，感谢配合。
林辰走上前，轻轻叩门。
门开了，探出张头发花白的脸。开门的是位六十多岁的老伯，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看见三个陌生人，眼里满是疑惑。
“老伯，打扰了。”林辰笑得温和，“我们来逛逛古城，看您家门口贴了告示，就想问问，是不是游客太多，打扰到您了？”
老伯上下打量他们几眼，见三人衣着朴素、态度诚恳，叹了口气侧身让门：“进来坐吧，外面吵。哪能没影响啊，简直闹翻天了。”
老伯姓周，世代住在这条巷子里。他给三人倒上热茶，打开话匣子，语气里满是复杂：“以前也有游客来，都是三三两两的，安静得很。这阵子倒好，从大清早到半夜，巷子里就没消停过。说话的、笑的、唱歌的，有时候后半夜还有人在外面大呼小叫。垃圾也多了，环卫工人扫得勤，可架不住有人乱扔啊，风一吹，塑料袋能挂到墙头上。”
他顿了顿，苦笑着指了指巷子深处：“最麻烦的是上厕所。我们这老房子没独立卫生间，都得用巷子里的公共厕所。现在游客一多，厕所门口天天排长队，我们这些老街坊，有时候都得憋着，或者绕远路去别的巷子借。你说这……”
“街道和社区没派人来管管吗？”同行的老方忍不住插话。
“管了，咋没管。”周老伯摆摆手，“加了垃圾桶，派了志愿者引导，还挨家挨户做工作，说足球赛给吕州挣了名气，让我们多担待。道理我们都懂——政府这几年花大力气修古城，路平了，墙新了，我们住着也舒坦。可日子是自己过的啊，天天这么吵吵闹闹，觉都睡不好，心里能不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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