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地图册的厚度(2/2)
这一页的压痕更多,像是有人在上面垫着纸写过很多东西。石墨粉显出的痕迹重叠交错,难以分辨。
沈前锋调整方法,改用侧光照射。从极低的角度打光,凹痕会产生细小的阴影,有时候比石墨粉更清晰。
在侧光下,他看到了简图。
用硬笔尖刻出来的简图,线条很细,但很深刻。那是一个剖面图,标注着高度、宽度、还有箭头指示流向。
是地下管道的结构图。
而且从比例尺和标注的尺寸看,这不是普通的市政下水道。管径太大,标注的埋深也太深——最深处写着“负八点五米”。
上海的地下水系复杂,租界时期各国都修建过自己的排水系统,有些后来被废弃,有些被改造。工部局虽然有官方图纸,但很多实际改动并没有及时更新。
日本人在自己绘制地下结构图。
沈前锋一页页检查下去,在七个不同的替代页上都发现了这种手绘图的压痕。有的画的是管道走向,有的是通风井位置,有的是地下空间的尺寸标注。
他把所有发现的压痕位置在白纸上标记出来,然后对照地图。
七个点,全部集中在虹口区。
以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为中心,半径五百米范围内。
这已经不是市政管道了。
这是军用地下设施的勘查记录。
沈前锋靠回椅背,阁楼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窗外的夜色浓重,远处偶尔传来黄浦江上轮船的汽笛声。
松井没死,这已经确认。
虹口情报处的爆炸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目的是从明处转入暗处。那具棺材是空的,或者里面根本不是他。
而现在,这本地图册提示了另一个可能性:虹口区地下,有日本人秘密修建的东西。
不是普通的地下室或者防空洞。
从管道尺寸和埋深看,那可能是地下指挥所、秘密仓库、甚至是……连通多个重要据点的地下交通线。
陈默上次来信提到,他在对比1905年的租界工部局排水图纸时,发现虹口区有些地方的管线走向对不上。当时以为只是年代久远图纸不准,现在看来,是日本人动了手脚。
沈前锋看了眼桌上的怀表。
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应该把这份发现告诉潘丽娟和黄英。但问题在于,怎么解释自己如何发现纸面压痕的?普通观察不可能注意到这些细节。
“精密观察”技能可以算是天赋异禀,但拓印工具和专业的侧光检查方法呢?
他揉了揉眉心。
秘密越来越多,需要遮掩的破绽也越来越多。潘丽娟已经见过他凭空取物,黄英也怀疑他有着不为人知的资源渠道。每次都要编造合理的解释,就像在悬崖上走钢丝。
但这件事不能拖。
如果虹口区地下真有日军的秘密工程,那么松井的“死亡”和消失,很可能就和那个地下设施有关。他可能根本没离开虹口,只是从地面转入了地下。
而系统发布的“限时任务:十日追猎”,已经过去三天。
倒计时在意识角落里默默跳动。
沈前锋把地图册合上,石墨粉小心地收集回盒子,拓印的硫酸纸收进空间。工作台清理干净,不留痕迹。
他需要找一个合理的说法。
也许可以说自己学过古籍修复,对纸张和墨迹有研究。或者说在德国留学时,接触过档案鉴定的技术。
不够有说服力,但暂时够了。
重要的是把信息传递出去。至于别人怎么想,现在顾不上了。
他推开阁楼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江边特有的潮湿气味。远处,虹口区的方向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点灯光。
在那片黑暗的地下,松井可能正在某个混凝土浇筑的房间里,看着同样的夜色。
而地图册里被替换的那些页面,原版去了哪里?上面除了地下结构图,还有什么?
沈前锋忽然想到一个细节。
他重新翻开地图册,找到有手绘压痕的那几页,用放大镜仔细看纸张边缘。
在第三十五页的右下角,靠近装订线的地方,有一个极小的、用针扎出来的孔。
不是装订线孔,线孔是圆的。这个孔是三角形的,三个细小的针眼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标记。
这是替换页的标记,用来和原版区分。
那么原版页上,一定也有对应的标记系统。日本人需要知道自己替换了哪些页,替换后的页面如何对应原版的编号和内容。
沈前锋从空间里取出那半张从废墟里找到的、写着德文数字的信纸。
纸上的数字:7,12,19,23,35,41,58,67……
他之前以为这是某种编码或者坐标。
但现在看来,这些数字会不会是……页码?
他数了数,一共八个数字。
而他发现的、有地下结构压痕的替代页,正好是七页。第八个数字“67”对应的页面,他还没仔细检查。
沈前锋翻到第六十七页。
法租界西区,徐家汇路一带。
在放大镜和侧光下,这一页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压痕。
但纸张的厚度……不对。
这一页比前后页都薄。
薄到几乎透明。
沈前锋小心地用镊子夹起纸页边缘,对着灯光。在强光透射下,他看到纸的纤维层中间,夹着另一层东西。
不是纸,是极薄的丝绢。
两层纸被巧妙地裱糊在一起,中间夹着丝绢,丝绢上用几乎看不见的淡灰色线条,画着另一幅图。
那是一幅建筑平面图。
图的标题用德文写着:圣心医院,地下层,第三版。日期:1937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