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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既集坟典 ,亦聚群英 (yi ju qun ying)。(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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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集坟典(jìjíféndiǎn),亦聚群英(yìjùqúnyīng)。浓缩了中华文化对“知识载体”与“知识主体”的双重重视——前者指向典籍的整理与传承,后者指向人才的汇聚与任用。这两句话看似简单,实则是贯穿中国数千年文明史的核心逻辑:典籍为“根”,群英为“魂”,根魂相依,方能成就文化的绵延不绝。本文将从文本溯源、概念解构、历史实践、辩证关系及现代启示五个维度,对这一文化命题进行深度剖析。

一、文本溯源:《千字文》的语境与“双集”的初心

要理解“既集坟典,亦聚群英”,首先需回归其诞生的文本母体——《千字文》,以及它所对应的时代背景。只有明确周兴嗣编撰此句的初衷,才能把握其原始意涵。

1.《千字文》的成书:南朝文化整合的产物

南朝梁武帝天监年间(502-519年),梁武帝萧衍为规范皇子教育,命人从王羲之书法作品中拓取1000个不重复的汉字,交由散骑侍郎周兴嗣编撰成韵文。周兴嗣“一夕编缀进上,鬓发皆白”,最终形成的《千字文》不仅是识字教材,更是一部微型的“文化百科全书”。

彼时的南朝,正处于魏晋南北朝战乱分裂后的文化重建期:北方少数民族政权与南方汉族政权长期对峙,中原典籍因战乱大量散佚;同时,玄学、佛学与儒学相互交融,文化思想呈现多元格局。梁武帝作为笃信儒学、重视文治的君主,其核心诉求是通过“正文字”“明典籍”“聚贤才”来重建文化秩序,巩固统治合法性。《千字文》的编撰,本质是一次“文化整合工程”,而“既集坟典,亦聚群英”正是这一工程的核心目标——以典籍凝聚文化共识,以人才推动文化实践。

2.上下文语境:从“宫殿”到“文化”的延伸

“既集坟典,亦聚群英”的上下文为:“宫殿盘郁,楼观飞惊。图写禽兽,画彩仙灵。丙舍旁启,甲帐对楹。肆筵设席,鼓瑟吹笙。升阶纳陛,弁转疑星。右通广内,左达承明。既集坟典,亦聚群英。”

这段文字先描绘宫殿的宏伟壮丽(“宫殿盘郁,楼观飞惊”)、装饰的精美(“图写禽兽,画彩仙灵”),再讲宫殿的功能分区:“丙舍”(侍从居住的偏房)、“甲帐”(帝王的帐幕)是居住空间;“肆筵设席,鼓瑟吹笙”是礼仪空间;“右通广内,左达承明”则指向核心的文化空间——“广内”是汉代宫廷藏书阁的名称(《汉书?艺文志》载“于是建藏书之策,置写书之官,下及诸子传说,皆充广内”),“承明”是汉代官员议政、学者论道的场所(《三辅黄图》载“承明殿,着述之所也”)。

从“广内”到“承明”,空间的转换暗合“典籍”与“人才”的关联:“右通广内”对应“既集坟典”(藏书),“左达承明”对应“亦聚群英”(聚贤)。周兴嗣以汉代的文化制度为范本,暗示“藏书”与“聚贤”是帝王治国、文化兴盛的两大基石——没有“广内”的典籍,“承明”的群英便无知识依托;没有“承明”的群英,“广内”的典籍便成故纸堆。这种空间与功能的对应,正是“双集”思想的直观体现。

二、“坟典”解析:从“三坟五典”到中华典籍的传承谱系

“坟典”是“既集坟典”的核心概念,其内涵远不止“书籍”这么简单。它是中国上古文化的象征,是后世典籍传承的源头,更是中华文化“崇古重史”传统的载体。要理解“集坟典”的意义,需先厘清“坟典”的所指与演变。

1.“坟典”的本义:上古文献的象征符号

“坟典”是“三坟”与“五典”的合称,最早见于《左传?昭公十二年》:“是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西晋杜预注曰:“皆古书名。”关于“三坟五典”的具体内容,后世文献有两种核心说法:

帝王世系说:据《尚书序》(传为孔安国所作)记载,“三坟,伏羲、神农、黄帝之书,谓之三坟,言大道也;五典,少昊、颛顼、高辛、唐、虞之书,谓之五典,言常道也。”这里的“坟”意为“大”(《尔雅?释诂》:“坟,大也”),“三坟”即记载伏羲、神农、黄帝三位上古帝王“大道”的典籍,内容涵盖天文、历法、教化(如伏羲画八卦、神农尝百草);“典”意为“常”(《说文解字》:“典,五帝之书也,从册在丌上,尊阁之也”),“五典”即记载少昊至虞舜五位帝王“常道”的典籍,核心是治国理政的经验(如唐尧禅让、虞舜制礼)。

内容分类说:清代学者皮锡瑞在《经学通论》中提出,“三坟”可能是按内容分类的典籍,“坟”即“分”,指天、地、人三类典籍;“五典”则对应“五常”(仁、义、礼、智、信)。这种说法虽缺乏直接文献支撑,但符合中国古代“天人合一”“以伦理治国”的思维方式。

无论哪种说法,“三坟五典”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它们是中华文化“源头性”的符号。至周兴嗣所处的南朝,“三坟五典”的原书已基本散佚(仅有零星引文见于《左传》《礼记》等文献),但这一概念已成为“上古智慧结晶”“中华元典”的代称。周兴嗣用“坟典”而非“书籍”,正是为了强调“集典”的文化溯源意义——不仅是收集书籍,更是承接上古以来的文化根脉。

2.“集坟典”的历史实践:从官府藏到全民护的传承之路

“集坟典”不是抽象的口号,而是中国历史上持续不断的文化实践。从先秦到明清,“集典”的主体从官府扩展到民间,形式从手写抄录到雕版印刷,但其核心目标始终一致:保存文化记忆,避免典籍因战乱、灾荒而失传。梳理这一实践历程,可清晰看到中华文化的“抗衰能力”。

(1)先秦:官府垄断下的“典册之藏”

先秦时期,典籍的制作与收藏由官府垄断(“学在官府”),只有贵族与史官才能接触典籍。当时的“集典”主要由史官负责,如周代的“太史寮”是最高藏书机构,收藏“三坟五典”“四方之志”(各国史书)、“邦国之典”(礼仪制度)。

这一时期的“集典”有强烈的政治属性:典籍是王权合法性的证明(如《尚书》中的“天命”思想),也是治国的依据(如《周礼》记载的官制)。但局限性也很明显——典籍仅为少数人掌握,且载体为竹简、木牍,体积大、重量重,难以流传。西周末年战乱,周王室的典籍大量流失(如“王子朝奔楚”时带走大批典册),成为中国文化史上第一次大规模典籍散佚,也让后世意识到“集典”的紧迫性。

(2)汉唐:从“抢救性收集”到“系统性整理”

汉唐是“集坟典”的关键时期,两次大规模的“集典”实践奠定了中国典籍传承的基础:

汉代:河间献王与“石室金匮之藏”

秦代“焚书坑儒”导致典籍严重损毁,汉初统治者意识到“治天下需先兴文化”。汉文帝设“经博士”,汉景帝时,河间献王刘德“修学好古,实事求是”,从民间征集先秦旧书,“得书多,与汉朝等”(《汉书?河间献王传》)。他不仅收集《毛诗》《左传》等儒家经典,还建立“石室金匮”(用石头建造的藏书室,用金属封缄,防潮防火)保存典籍,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规模民间集典的代表。

汉武帝时期,“建藏书之策,置写书之官,下及诸子传说,皆充广内”(《汉书?艺文志》),在宫廷设立“广内殿”“秘府”等藏书机构,首次形成“官府集典”与“民间集典”并行的格局。东汉班固编撰《汉书?艺文志》,首次系统整理汉代藏书,着录图书38种、596家、卷,成为中国第一部综合性目录学着作——这标志着“集典”从“收集”进入“分类整理”的阶段。

唐代:“四库之藏”与典籍标准化

唐代是中国古代文化鼎盛期,“集坟典”也进入系统化阶段。唐太宗设“弘文馆”,收藏经、史、子、集四类典籍,奠定后世“四库分类法”的基础;唐玄宗时期,在长安、洛阳设立“集贤院”,负责典籍的收集、校勘、抄写,还规定“凡四部书,分库以贮,以书库郎二人掌之”(《唐六典》),形成完善的藏书管理制度。

唐代的“集典”有两大突破:一是“校勘”的重视,如颜师古校订《五经》,纠正了汉代以来的文字讹误;二是“抄写传播”,政府组织抄书手大量复制典籍,分送各地州县学校,让典籍从宫廷走向地方。据《新唐书?艺文志》记载,唐代藏书最多时达卷,是汉代的4倍,为宋代文化繁荣奠定了基础。

(3)宋元明清:雕版印刷与“全民集典”时代

宋元以后,雕版印刷术的普及彻底改变了“集典”的形式——典籍从“手写本”变为“印刷本”,成本降低,流传范围扩大,“集典”的主体也从官府扩展到文人、商人甚至平民。

宋代:书院藏书与“崇文抑武”的文化政策

宋代统治者推行“崇文抑武”政策,宋太宗组织编撰《太平御览》《太平广记》《文苑英华》《册府元龟》(合称“宋四大书”),聚集李昉、徐铉等学者,从全国征集典籍,仅《太平御览》就引用书籍1690种,其中大部分是唐代及以前的散佚文献,堪称“集坟典”的巅峰之作。

同时,宋代书院兴起(如白鹿洞书院、岳麓书院),书院不仅是教学机构,也是藏书机构,“书院藏书”与“官府藏书”“私人藏书”形成三足鼎立。据统计,宋代私人藏书家超过300人,其中晁公武的《郡斋读书志》、陈振孙的《直斋书录解题》是私人藏书目录的典范,体现了“集典”的民间力量。

明清:《四库全书》与典籍的“双刃剑”整理

清代的“集坟典”以《四库全书》为代表。乾隆皇帝从1772年开始,历时10年,征集全国书籍,组织纪昀、陆锡熊等360位学者、3800多位抄写员,编撰成《四库全书》,分经、史、子、集四部,共收录书籍3461种、卷,抄写7部,分藏于北京紫禁城文渊阁、沈阳文溯阁、承德文津阁等“七阁”,是中国古代规模最大的丛书。

但《四库全书》的编撰也带有“文化筛选”的性质——乾隆皇帝借机销毁“反清”“异端”书籍(据统计,销毁书籍达3000余种、6万卷),成为“集典”史上的争议事件。这也提醒我们:“集坟典”不仅是“保存”,更涉及“选择”,而选择的标准往往与时代的政治、思想紧密相关。

3.“集坟典”的文化功能:中华文化的“保鲜剂”与“导航仪”

为何中国古人如此重视“集坟典”?从文化功能的角度看,“集典”本质是为中华文化提供“双重保障”:

文化记忆的“保鲜剂”:典籍是跨越时空的“记忆载体”。通过“集典”,先秦的“民为邦本”思想(《尚书》)、汉代的“天人感应”理论(《春秋繁露》)、唐代的“开放包容”精神(《大唐西域记》)得以保存,即使经历战乱、朝代更迭,文化记忆也不会中断。例如,秦始皇焚书后,《尚书》因伏生藏于墙壁而得以留存,成为后世儒学复兴的重要依据——这正是“集坟典”的价值所在。

文化发展的“导航仪”:典籍不仅是“过去的记录”,更是“未来的指引”。中国古代的学者、政治家往往通过研读典籍来寻找治国、治学的方法:孔子“韦编三绝”研读《周易》,形成儒家思想;朱熹注解《四书》,构建理学体系;朱元璋建国后“命儒臣修《礼书》”,以典籍为依据制定礼仪制度。可以说,“集坟典”为中华文化的发展提供了“历史坐标”,避免了文化发展的盲目性。

三、“群英”解构:中国文化中的“尚贤”传统与人才观

如果说“坟典”是中华文化的“硬件”,那么“群英”就是“软件”——没有“群英”的解读、实践与创新,“坟典”只是一堆无生命的文字。“亦聚群英”背后,是中国数千年的“尚贤”传统,是对“人才”价值的深刻认知。

1.“群英”的内涵:从“贤才”到“多元人才”的演变

“群英”的核心是“贤”,但“贤”的标准在不同时代有不同内涵,这也决定了“群英”的范围不断扩展:

先秦:“德才兼备”的贵族贤才

先秦时期,“贤”主要指“贵族中的有德者”。孔子提出“举贤才”(《论语?子路》),但这里的“贤才”仍局限于士阶层(如颜回、子贡);墨子提出“尚贤”,主张“官无常贵,而民无终贱”(《墨子?尚贤上》),将“贤”的范围扩展到平民,但仍以“道德”“能力”为核心标准(如“厚乎德行,辩乎言谈,博乎道术”)。这一时期的“群英”,主要是“政治贤才”与“学术贤才”,如管仲(治国)、老子(治学)。

汉唐:“经世致用”的多元人才

汉唐时期,随着国家规模扩大、文化繁荣,“贤”的标准更加多元,“群英”的范围也扩展到军事、文学、科技等领域:

政治领域:汉代的萧何(治国)、唐代的房玄龄(谋略);

军事领域:汉代的卫青(抗击匈奴)、唐代的李靖(平定突厥);

文学领域:汉代的司马相如(辞赋)、唐代的李白(诗歌);

科技领域:汉代的张衡(发明地动仪)、唐代的僧一行(编制《大衍历》)。

这一时期,“科举制”(始于隋,完善于唐)的出现,让平民有机会通过考试成为“群英”的一员,打破了贵族对“贤才”的垄断,“聚群英”从“贵族推荐”转向“制度选拔”。

宋元明清:“专精深耕”的专业人才

宋元以后,学术分工细化,“贤”的标准从“全能型”转向“专精型”,“群英”也更加专业化:

宋代:程颢、程颐(理学)、沈括(科技,《梦溪笔谈》);

明代:李时珍(医学,《本草纲目》)、徐霞客(地理,《徐霞客游记》);

清代:纪昀(目录学,《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戴震(考据学,《孟子字义疏证》)。

这些“群英”虽未必身居高位,但在各自领域深耕细作,成为典籍传承与文化创新的核心力量——例如,清代乾嘉学派的学者,通过考据典籍,纠正了汉唐以来的诸多学术谬误,推动了中国文献学的发展。

2.“聚群英”的历史机制:从“荐举”到“科举”的制度创新

“聚群英”不是偶然的“人才汇聚”,而是中国古代通过制度设计形成的“人才吸纳机制”。从先秦到明清,这一机制不断完善,核心是“如何让真正的贤才脱颖而出”。

(1)先秦:“世卿世禄制”与“荐举制”的并存

先秦时期,主流的人才选拔制度是“世卿世禄制”(贵族子弟世袭官职),但也出现了“荐举制”的萌芽:

周代:“乡举里选”,由乡里推荐“德行兼备”的人才,如孔子的弟子冉雍,因“仁而不佞”被推荐为官;

战国:各国变法后,“荐举制”更加普遍,如魏国的“李克荐相”、秦国的“商鞅变法”中规定“有功者显荣,无功者虽富无所芬华”,打破了贵族世袭。

这一时期的“聚群英”仍带有“人情色彩”(荐举者往往推荐亲信),但已开始突破“血缘”限制,为后世制度奠定基础。

(2)汉唐:“察举制”到“科举制”的跨越

汉代的“察举制”是“荐举制”的系统化:汉武帝规定,各州郡每年推荐“孝廉”(孝子、廉吏)、“秀才”(优秀人才)各一人,经考核后任命官职。这一制度让平民有机会进入仕途,如董仲舒就是通过“举贤良对策”得到汉武帝重用,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主张。

但“察举制”也存在弊端:推荐权掌握在地方官员手中,容易形成“门阀势力”(如东汉的“四世三公”袁家)。隋代统一后,为打破门阀垄断,开始推行“科举制”——通过考试选拔人才,不论出身、门第。唐代完善科举制,设立“进士科”“明经科”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的谚语,体现了科举制对人才的吸引力。

科举制的出现,是“聚群英”机制的革命性突破:它以“考试”为标准,让“贤才”的选拔更加公平;以“儒家典籍”为考试内容,让“群英”与“坟典”形成绑定(只有研读典籍,才能通过考试),实现了“集典”与“聚贤”的制度性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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