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陵深·痕醒(1/2)
晨光彻底撕开夜幕时,忘尘阁后院已聚集了数道身影。
萧墨黑衣如旧,腰间短刃与袖中暗器皆已检查完毕,沉默地立于廊柱旁,像一柄收入鞘中却随时可能出鞘的利刃。苏云裳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外罩素色披风,正将几只装满各类药剂、符箓和应急物资的皮质囊袋仔细分配。她动作利落,眉眼间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色,目光不时飘向静立院中的少年。
赵墨言已换了身深青色束袖武服,长发以一根朴素木簪绾起,更显得身形清瘦挺拔。他正闭目调息,试图让因昨夜过度消耗而略有滞涩的圣力恢复流转。左臂内侧的银色印记在晨光下泛着温润微光,不再发烫,却仿佛有了生命般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脉动。
“墨言。”苏云裳走近,将一只最小的囊袋递给他,“里面是浓缩的养神丹、止血散,还有三张你云姨特制的‘护神符’,贴身收好。”
赵墨言睁眼,接过囊袋,触手微沉。“谢谢苏姨。”
“你云姨传来讯息,她和两位碧游宫长老已在皇陵外围等候。”苏云裳顿了顿,声音放轻,“墨言,答应苏姨,无论发生什么,保全自己为先。你若出事,即便真救回他们……他们也绝不会原谅自己。”
少年眸光微颤,重重点头:“我明白。”
院门外传来马蹄声与车辕响动。萧墨身影一闪已至门前,须臾返回,低声道:“碧游宫的车驾到了,另有一队镇魔司的人马在街口,领队的是厉星辰。”
“星辰回来了?”苏云裳讶然。
话音刚落,一道略显稚嫩却已初具清朗的声音自门外响起:“苏姨!墨言!”
身着银蓝相间劲装的厉星辰快步走进院中。他年方八岁,比赵墨言略矮半头,容貌糅合了厉千澜的英挺与月无心的灵动,一双眼睛亮如晨星,此刻却带着长途奔波的疲色与显而易见的激动。
“我在东海接到传讯符,立刻乘碧游宫的疾风舟赶回,路上换了三次灵兽坐骑,总算赶上了!”厉星辰语速极快,目光已锁在赵墨言身上,“墨言,你真的感应到厉伯伯和我娘了?”
“是。”赵墨言迎上前,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将昨夜之事与云梦瑶的解析简要说明。
厉星辰听着,拳头不自觉攥紧,指节发白。五年了,他同样在等待,在修炼,在无数个夜晚仰望星空,只是他从未如赵墨言般拥有那种特殊的感应能力。此刻希望近在眼前,他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灼烧。
“我跟你们一起去。”少年斩钉截铁。
苏云裳蹙眉:“星辰,此行危险未知,你年纪尚小……”
“我修为已达筑基中期,碧游宫剑阵已掌握七式,月姨教我的蛊术基础也能派上用场。”厉星辰挺直脊背,语气坚决,“那是我爹娘,我必须去。云姨若不允,我便自己跟去。”
一直沉默的萧墨忽然开口:“让他去。”
苏云裳看向他。萧墨目光扫过厉星辰眼中那与厉千澜如出一辙的固执与担当,淡淡道:“他有资格。”
最终,苏云裳轻叹一声,不再反对。
一行人登上碧游宫特制的马车,车厢宽敞,内壁镌刻着轻身与防御符纹,拉车的并非凡马,而是两匹通体雪白、额生独角的小型灵兽“云驺”,脚程极快且踏地无声。马车穿过清晨渐醒的京城街道,驶出北门,朝着皇陵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赵墨言将左臂印记展示给厉星辰看,并详细描述昨夜感应到的意念碎片细节。厉星辰听得极为专注,不时追问,眼中光芒愈盛。当听到沈清弦半透明指尖触窗、厉千澜无声落子的画面时,他眼圈微红,却死死忍住,只用力拍了拍赵墨言的肩膀。
“我们会接他们回来。”厉星辰声音低哑,“一定。”
辰时三刻,马车抵达皇陵外围。
皇陵坐落于北郊龙脊山脉的支脉之中,背山面水,气势肃穆。外围有禁军常年驻守,但今日显然已接到特殊指令,警戒线外扩了三里,将整片核心陵区彻底清空。数队气息精悍的镇魔司精锐散于各处要道,神情戒备。
云梦瑶与两位碧游宫长老已在神道起点处的碑亭等候。除云梦瑶外,另两人皆是白发长髯的老者,一着玄色道袍,手持紫铜罗盘,目光沉静如古井,乃碧游宫司掌星象与阵法的“璇玑长老”;另一人身着葛布灰衣,腰间挂满各式小巧法器,手指干瘦却异常稳定,是专精空间秘术与机关破解的“遁甲长老”。
见众人下车,云梦瑶迎上,先对苏云裳颔首致意,随即目光落在赵墨言与厉星辰身上,神色温和却严肃:“墨言,星辰,稍后进入陵区,一切行动需听指令,不可妄动。尤其是墨言,你的圣体与那处空间残留有共鸣,需作为引路核心,必须保持心神澄澈稳定,任何情绪波动都可能干扰感应。”
两少年肃然应下。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前往当年通道开启的位置。”云梦瑶转身引路,“根据星轨罗盘解析,那处‘空间伤疤’位于孝德睿皇帝陵寝的地宫之下,更深处的地下岩层中。当年你们开启的通道,只是偶然撕裂了它最表层的屏障。”
众人跟随云梦瑶,沿神道快步深入陵区。越过供殿、明楼,径直来到孝德睿皇帝宝顶之后的一处偏僻山坡。此处林木掩映,看起来并无特殊,但萧墨与赵墨言却同时停下脚步——五年前,他们就是在此处,以古画为媒介,强行开辟了通道。
“气息还在。”萧墨低声道。他虽无特殊感应能力,但杀手生涯锤炼出的直觉让他捕捉到此地空气中一丝极淡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不协调感”。
赵墨言左臂印记微微发热。他闭目凝神,圣力流转,视野中顿时浮现出常人不可见的景象——前方的山体岩层深处,一团混乱的、不断缓慢蠕动的暗色能量团,如同嵌入血肉中的异物,与周围有序的地脉灵气激烈排斥着。那便是“空间伤疤”。
“确实是这里。”璇玑长老手持紫铜罗盘走近,罗盘指针无风自动,剧烈震颤着指向赵墨言所视的方位。“空间结构极度不稳定,且与地脉勾连,强行破开会引发小范围地动,可能损及陵寝。”
遁甲长老蹲下身,干瘦的手指轻触地面,闭目感应片刻,开口道:“伤疤深处有一层古老的‘自我修复’禁制在缓慢作用,这也是它五年来未被自然消弭的原因。但这禁制同时也在阻隔内外联系。若要安全打开一条临时通道,需满足三点:一,以同源之力从内部‘叩门’,降低禁制排斥;二,以精确的空间坐标锚定,避免通道偏移;三,有足够强大的稳定力量支撑通道成型,防止其瞬间崩溃。”
云梦瑶看向赵墨言:“同源之力,指的是你的圣力,以及可能残留于伤疤内的、当年你开辟通道时留下的烙印。你可有把握将圣力精确注入,模拟‘叩门’波动?”
赵墨言沉思片刻,点头:“我可以尝试。我对那处空间的‘感觉’很清晰,应该能模拟出接近当年通道的频率。”
“好。”云梦瑶又看向遁甲长老,“坐标锚定与通道稳定,便拜托长老与璇玑长老了。”
两位长老颔首,当即开始布置。遁甲长老从腰间取出一枚枚刻满空间符文的玉片,以特定方位打入地面,形成一圈直径约三丈的复杂阵图。璇玑长老则展开一面古旧的星图卷轴,悬于半空,以自身灵力激发,卷轴上星辰投影而出,与天空真实星象遥相呼应,开始计算最佳的空间切入角度与通道维持参数。
苏云裳与萧墨退至阵图外围警戒。厉星辰紧挨赵墨言站立,小脸上满是紧张与期待。
准备工作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当正午阳光直射山坡时,璇玑长老终于抬起头,银须微颤:“推算完毕。未时三刻,昂宿星力达峰,与地脉阴气形成短暂平衡窗口,是开启通道的最佳时机,约有一炷香的稳定时间。”
遁甲长老的阵图也已布设完成,玉片之间灵光流转,构成一副精密而玄奥的立体网络,核心处预留了一处空白阵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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