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魂牵梦萦见前尘(2/2)
而这一切,都被一个人看在眼里。
记忆画面中,草庐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瘦削苍白,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勾勾盯着墨离的背影,眼神里混杂着崇拜、嫉妒,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他是墨离收养的孤儿,也是他最小的弟子。
他见证了师父如何为公主疯魔,如何将毕生心血都倾注于那幅画,如何日日夜夜对着画中身影自言自语,仿佛那才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
少年嫉妒得发狂。
为什么?为什么师父眼里只有那个已经死了的公主?为什么自己朝夕相伴、端茶研墨、悉心照料,却始终得不到师父真正的关注?
一个扭曲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如果……如果自己成了那幅画的主人,如果自己掌控了画中的力量,是不是师父就会看他一眼?是不是就能取代公主,成为师父心中最重要的存在?
这个念头像毒藤,在他心中扎根、蔓延。
终于有一天,在墨离又一次试图以自身魂魄补全封印、陷入虚弱时,少年动手了。他没有杀死师父——他舍不得。他只是偷走了师父关于“画魂唤醒”的部分手稿,又在那幅画上,悄悄加了一笔。
一笔怨毒至极的诅咒。
这一笔,彻底扭曲了古画的本质。封印进一步松动,“虚无”的气息外泄加速,而画魂的转世机制也因此被打乱——本应数百年后才可能出现的转世,被迫提前,且注定命运多舛,不得善终。
做完这一切,少年逃离草庐。他带走部分手稿和几件与古画相关的信物,隐入红尘,开始暗中布局。他要等待画魂转世出现,然后……将其掌控。
他要向师父证明,他才是最有资格继承一切的人。
他要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永世不得安宁。
记忆到此,骤然浮现出一个名字——不是通过视觉或听觉,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识深处的认知:
墨知幽。
墨离最小的弟子,古画诅咒的扭曲继承者,也是如今幕后操纵一切的……“继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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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月无心猛地睁开眼,整个人从石墙边弹起,又因镣铐的沉重牵绊而踉跄跌倒。她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额发湿漉漉贴在脸颊。
心脏剧烈跳动,牵心蛊在体内疯狂搏动,传递着属于沈清弦的、被这段记忆激起的痛苦共鸣。
月无心按住心口,试图平复呼吸,可脑海中那些画面——静和公主赴死时的温柔,墨离崩溃的泪水,墨知幽那双怨毒的眼睛——却像烧红的铁,烙在她意识深处,挥之不去。
原来如此。
原来沈清弦的前世,竟是那样一位公主。
原来墨先生——墨离——并非天生的恶人,他只是个被命运和执念逼疯的可怜人。
原来幕后黑手,是那样一个因嫉妒而扭曲的疯子。
太多的信息,太多的情绪,太多的……悲伤。
月无心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闭上眼睛。牵心蛊的链接还在微微颤动,她能感觉到沈清弦在睡梦中不安地翻身,眉头紧锁,似乎也感应到了这段被触发的记忆。
对不起。
月无心在心中默念。她本不该窥探,不该让沈清弦重新经历那些前世的痛。可现在已经无法挽回,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牢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狱卒,也不是厉千澜——这脚步声更轻,更谨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月无心睁开眼,看见一个人影停在铁栏外。
是赵无妄。
他穿着一身深色常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担忧。当他看见月无心苍白的脸色、满头的冷汗时,眉头立刻皱紧了。
“月姑娘,你……还好吗?”赵无妄压低声音问。
月无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赵老板怎么来了?厉统领知道吗?”
“他不知道。”赵无妄摇头,将食盒从铁栏缝隙中推进来,“我买通了狱卒,只说给你送点吃的。清弦醒了,她……她好像做了很可怕的梦,一直说心口疼,说要见你。”
月无心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记忆的共鸣还是影响到了沈清弦。
“她怎么样了?”
“喝了安神汤,又睡下了。但睡得很不安稳。”赵无妄看着月无心,眼神锐利,“月姑娘,你实话告诉我,牵心蛊的链接……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清弦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月无心沉默良久。
牢房的阴影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沟壑,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终于,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赵老板,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赵无妄愣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死死盯着月无心的眼睛,仿佛要从那双总是带着三分媚意的眼中,看穿某种可怕的真相。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声音不自觉地紧绷。
月无心低下头,看着腕间的镣铐,看着掌心那个粗糙的木雕鹰。然后,她抬起头,直视赵无妄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看到了沈清弦的前世。看到了那幅画的由来。也看到了……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谁。”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赵老板,回去告诉沈姑娘,也告诉厉千澜。我们需要谈谈——关于六十年前的真相,关于墨先生的殉画之谜,也关于那个躲在暗处、名叫‘墨知幽’的疯子。”
“这一次,我们必须彻底了结这一切。”
“为了今生的安宁。”
“也为了……前世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