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歧路微光(2/2)
他们的假设是:如果文明的整体叙事倾向与“协议”提供的“基础频率”共振有关,那么,是否可以主动制造一些强烈的、非自然的“认知噪声”或“反共振”,来干扰乃至改变这种共振模式,从而间接影响“协议”的活性或被感知方式?
实验极其危险,是在一个高度隔离的微型规则泡内,对一份极其微量的、从恢复者体内提取的“协议相关规则信息素”进行操作。他们尝试用极端的、不和谐的规则序列去“轰击”它,观察其反应。
初步结果令人既惊且惑:信息素并未被摧毁或明显改变,但其辐射出的规则特征发生了短暂的、剧烈的频移和畸变,仿佛被“激怒”或“扰动”。更关键的是,这种扰动似乎通过某种难以追踪的规则关联,瞬间引起了实验室外数名未参与实验、但同样带有“协议”基因特征的志愿者的轻微不适和规则场波动。
“我们可能找到了一种非侵入式的、对‘协议’状态进行‘探针式’干扰的方法,”实验负责人既兴奋又恐惧地报告,“但这就像用针去刺探一个沉睡巨兽的皮肤。我们不知道轻微刺痛是否会唤醒它,或者引来何种反应。”
五、星芒的抉择:统合还是疏导?
面对日益激化的愿景竞争、危险的思想苗头、调谐者的静默观察以及暗流涌动的技术试探,星芒感到文明正滑向一个失控的边缘。联合委员会内部要求她明确表态支持某一愿景、或强力压制其他“危险”倾向的压力越来越大。
然而,星芒拒绝了非此即彼的选择。她在一次紧急扩大会议上,提出了新的策略:
“我们不需要,也不可能在此时选定唯一的未来道路。三大愿景,乃至‘织梦者’变种的隐秘诱惑,代表了文明面对极端不确定性时的不同本能反应和探索方向。强行统一或压制,只会让压力以更危险的方式释放。”
“我们的策略,应该是‘有管理的竞合’与‘透明的风险对冲’。”
1.设立“愿景孵化基金”:公开透明地为三大愿景的非排他性、可验证的试点项目提供资源,鼓励它们拿出阶段性成果证明其价值,并在过程中相互借鉴、批评。
2.建立“认知风险监控网”:强化对极端思想(包括对“织梦者”的病态解读)的监测和早期干预,但干预方式不是禁止,而是提供更具吸引力的替代叙事和参与渠道(如引导其参与“虚宇匠作”的挑战性项目)。
3.叫停并审查所有未经最高委员会批准的、“协议”相关的高风险主动实验(如“腔调”实验),同时设立一个由各派代表和伦理学家组成的“协议互动安全委员会”,任何相关研究必须经过其严格审批和全程监控。
4.准备“愿景混合”预案:开始探讨三大愿景之间可能的协同点(例如,“认知游牧”的发现可以为“虚宇匠作”提供素材;“深根散叶”的稳定社区可以为长期探索提供后方基地),为未来可能的动态整合铺垫。
六、长明灯下的棋盘
长明灯的火焰,此刻仿佛照亮了一个巨大而复杂的棋盘。棋手不止一位,棋盘上既有星光人自己布下的愿景棋子,也有“织梦者”故事投下的阴影棋子,还有调谐者那沉默却无处不在的观察之眼。
星芒的策略,是将棋盘从“你死我活”的决斗场,转变为允许多种棋路并行、并在规则下竞争与学习的“演武场”。这需要极高的制度智慧、社会韧性和对复杂性的容忍度。
金核系统在静默中更新了评估:“目标文明领导层选择‘有管理的多元竞合’路径应对内部愿景分化与潜在风险。此策略对文明的社会协调能力与制度弹性提出极高要求。成功与否,将验证其是否具备在保持内部多样性的同时,应对外部重大威胁的‘复杂系统韧性’。”
歧路已现,微光各自闪烁。文明没有踏上唯一的光明大道,而是选择在多条小径上同时探索,并学习如何不让任何一条小径上的行者,迷失于黑暗或狂热之中。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社会实验,赌注是整个文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