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戏本(1/2)
结块的冰太重,直接把冬日枯枝给压塌了,狠狠砸进积雪里,溅了旁边的封华墨一脸雪。
封华墨拍了几下脸上的雪,说:“好像只能这样了,先用冰块雕刻出形状,后面再往上堆雪就能支撑起来了。”
决定之后两人重新忙活,雕刻这事得应白狸来,她去厨房拿了一把小刀,三两下刻出狐狸脸,封华墨则小心翼翼地捏著薄薄的雪片贴上去,最后还捏了一朵玫瑰花小心放在狐狸耳朵边。
“完成了!”封华墨一把抱住应白狸转起来,十分开心。
应白狸拍拍封华墨的肩膀:“今年的小狐狸也很可爱!”
玩耍简单,收拾难,堆雪人花的时间太久,炭火早熄灭了,锅里的汤都被冻成冰碴子,那些没吃完的菜也结上一层冰,封华墨十分发愁。
封华墨看著这些剩余的菜,直接说:“狸狸,这东西放不了了,进屋会立马化掉的,你进屋拿个罩子,就放外面吧,明早我直接一锅全煮粥。”
应白狸点点头,走进厨房拿了平时盖饭桌的罩子出来,除了要丟掉的东西,其他都冻在屋檐下,天气冷,还下雪,放一晚上不会有事。
第二天一早封华墨就起床兑现承诺,他去做了粥,跟应白狸吃了早饭,暖呼呼地回学校去,他明天有一场考试。
封华墨出门时还不到上班时间,应白狸记掛昨天公交站的事情,想著也不一定是公交车的问题,毕竟昨天公交车师傅说,很多路线都因为大雪停了车,所以,说不定是那个路段有问题。
因此,应白狸打算先过去看看,她到最近的公交站坐车,还特地问了师傅,今天是否恢復了通路。
司机师傅说:“没有呢,本来计划是一晚上通路的,结果昨晚又下了大雪,不敢继续清理街道,怕冻死人,只能再停一天了。”
“那要上班的人怎么办”应白狸担忧地问。
“没关係,这种是特殊情况,应该都允许请假,反正也年底了,没什么事情干,请假就请假唄,每年都有这样的时候。”司机师傅笑呵呵地说,还羡慕能请假的工人。
应白狸想,如果这个天气她也不用出门,反而在家喝著热茶吃著零食玩耍,肯定也很开心。
后面的路段没办法开,到新终点站应白狸就下车了,得步行去昨晚出事的站点。
因为没有清掉积雪,路上没办法走人,就没什么人出门,一眼望去,全是白茫茫的积雪,只能看到一些旧建筑。
应白狸来到昨晚的公交站点,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昨晚上她也没觉得附近出了什么事,但封华墨作为一个凡人,他的反应不会作假,当时一定有什么轻微的变化。
由於无法对应白狸造成影响,她才感知不到,可封华墨受到了影响。
附近转了一圈都没发现什么问题,应白狸却听见了戏院中的练习声,他们似乎是被雪困在这了。
想到昨晚的倪先生和少年,如果不是知道他们是人,那场景看起来就像志怪小说里一样,老人和少年出现在荒无人烟的雪夜中,带著不为人知的目的与过往,由此展开故事。
应白狸想了想,上前叩门。
有人在门后应声,很快过来开门:“谁呀”
是个小姑娘,看起来才七八岁的样子,头上扎著两个小髻,很是可爱。
应白狸微微弯腰,问:“你好,我是过路的行人,我想找一下倪先生。”
昨天那个少年是这样喊的。
小姑娘点点头,往回跑:“倪先生,有客人找你。”
这小孩,跑回去找人,但忘记关门了,应白狸便自己推开了一些,往里走去。
戏院现在还是破旧,没有修缮过的样子,环廊和阁楼都有一定的破损,但比之前热闹,戏班子估计挑了能住的地方暂时留下。
因为应白狸走进去了,大家都看到了人,他们疑惑地盯著应白狸,不知道她是谁、又为什么来,而且穿著比他们身上时代还老一些的衣服。
倪先生在屋內,很快跟另外一个中年男人一起出来,小姑娘远远指著应白狸说:“就是她,她找倪先生。”
那倪先生是个老头,戴著一副很厚的眼镜,他眯著眼,推著眼镜腿,又探头仔细看才认出来:“这位小姐……是昨晚车站那位”
应白狸点头:“是的倪先生,昨晚你们邀请过我和丈夫是否要过来暂时歇脚。”
倪先生猛点头:“哦对对对,是你,你这打扮很容易认,班主啊,这就是我昨晚说遇见的那位小姐,不过,小姐啊,你今天怎么突然找我”
“外面雪大,我们进屋说”应白狸不想站在外面淋雪,而且院子里很多在练基本功的小孩。
班主跟倪先生没有拒绝,请她进屋,今天温度还是很低,屋內烧著火盆,那应该是戏院原本就有的旧物,上面还放了铁网,可以煮水。
戏院太大了,这样一点点火盆完全没办法取暖,孩子们也有在屋內练习的,全靠一身正气,稍微停下,就冷得发抖。
应白狸从前只听说过戏班子的孩子都辛苦,那是下九流的活计,只有玩命去练,才能上台吃一份赏钱,而且一个角色能演的时间就那么点,旦角嗓子再好,容顏老去,二三十岁后就很难再扮如花似玉的少女了。
戏班子就是这样一代代传的,也有一些终於混出头,可以被人赎身去做別的行当,而戏班子就要收新的小孩进来,循环往復。
“他们好辛苦啊。”应白狸坐下后忍不住说,他们比她小时候练功要辛苦得多。
班主轻笑:“没办法,吃的就是这辛苦饭,我这里啊,不算倪先生和我,一共有三十二个人,他们不是人人都能上台的,不练,难道等饿死吗”
应白狸不解:“可是国家之前不是可以分配工作了吗”
“但分不了小孩的工作,国家是想这些小孩六到八岁,去上小学,但戏班子里的小孩,除了那几个年纪大的,已经唱戏唱了很久没办法转行之外,这些小孩,其实是我们这些年到处走动捡来的。”班主嘆著气说。
解放后没有卖身契,戏班原本都是成年人,解放前是班主的父亲交接的,那个时候戏曲儘管被打得厉害,可他们是按照一个正经行当报上去的,毕竟除了唱戏,戏班子其实还能演杂技,靠著这个名头,戏班子保下了。
后来他们一直算作晚会节目的一环到处演出,当年班里的孩子慢慢长大,走不动了、有掛念了,就找个自己喜欢的地方留下,退出戏班。
没有卖身契后,想走,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戏班子本该慢慢就散了,可人却维持得差不多,因为去演出的路上,还能遇见那些流离失所的人,大人可能只想跟戏班子走一趟,孩子但凡跟过来,就没办法弃养。
“有些小孩,没有亲人了,就流浪著,如果去念书了,谁给他们饭吃他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还有一些是被丟掉的,对了,以及你刚才见到的小姑娘,她是被母亲卖过来的。”班主苦笑。
应白狸诧异:“卖过来疯了”
卖给人贩子应白狸都说他们贪財,卖给正经戏班子是干什么
倪先生在旁边解释:“有些人还活在过去呢,觉得孩子不要了,就卖给窑子、戏班子、茶楼、地主,觉得这是给孩子找一门活计,他们自己能养活自己,还能让自己也赚一笔钱,何乐而不为”
古时候这种事情不犯法,父母之命大过天,有些人只听说解放了,却根本不知道“解放”两个字的含义,没有文化,觉得这时代还跟一百年前一样。
那些孩子放在家里也是受苦,卖给他们,好过卖给人贩子吧
班主有时候给个几块钱,就能把孩子带走,家里人还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孩子们到了戏班子里很卖力,他们年纪小归小,却也知道自己被卖了,怕不努力,班主也把他们卖了,还有赚不到钱就没办法吃饱饭,因此,每次练功都很拼。
应白狸看著小小的孩子在做著各种很极限的动作,不忍心:“那你们……能挣到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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