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內外交困(1/2)
天道峰,承运殿。
这座巍峨古朴的大殿,今日气氛凝重如铁。
殿內,七峰代表分列两侧。天道峰宗主刘辉宇高踞主位,面沉如水;翰丹峰於萌萌、善水峰清波真人、金毓峰金元真人、万兽峰明镜真人皆在座,太虚峰的位置空著,所有人都知道,那张椅子真正的主人,正在赶来。
神兵峰席位上,铁冠真人依旧面无表情,闭目养神。他的下首,厉炎长老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不时扫向殿门。
而在六峰席位的更外侧,临时增设了十张客座。
那是十大宗门联盟会议的特製席位,每一张座椅都由万年紫檀木雕琢而成,椅背上方悬浮著代表各宗的徽记:碧水天宫的冰莲,万剑宗的古剑,凌霄阁的云梯,落云宗的鹤羽,天魔宗的血月,修罗道的阿修罗面,合欢宗的並蒂莲,幽冥殿的鬼火……
十大宗门,悉数到场。
这不是正式的大会,而是应天魔宗紧急要求召开的“检测预备会”。但规格之高,已不逊於正式会议——因为今日的议题,关乎一位元婴尊者、一峰监峰、甚至一方顶级宗门声誉的清白。
冷凝月坐在碧水天宫首位,一袭月白宫装,髮髻间斜插一支冰蓝玉簪。她面容平静,目视前方,仿佛眼前这场针对王彬垣的围攻与她毫无关联。
唯有紧握座椅扶手、指节泛白的右手,泄露了一丝心绪。
对面,天魔宗席位上,李子熹一身玄色锦袍,面容较十二年前愈发阴鷙,气息也愈发深沉。他的伤势显然早已痊癒,甚至修为更进一步,距离元婴中期仅一线之隔。
他的左手边,坐著两名黑袍遮面的老者——不再是当年那两名“魔將级”天魔化身,而是更恐怖的存在。其中一人周身隱有黑焰流转,靠近他的空气都呈现出扭曲的、仿佛被灼烧过的质感;另一人则完全收敛气息,如枯木死灰,但冷凝月只是神识扫过,便感到一阵心悸——
元婴中期巔峰,且身负极其罕见的“噬魂”类天赋神通。
碎星山庄没有元婴级代表到场,只来了一位金丹后期的外事长老,姿態低调,眼神却阴鷙依旧。
修罗道、合欢宗、幽冥殿三宗代表,与李子熹眉来眼去,显然早有默契。
万剑宗代表是一名背负古剑、鬚髮皆白的清瘦老者,道號“剑鸣”,元婴中期,以脾气刚直著称。他闭目端坐,对周围暗流视若无睹。
凌霄阁代表则是一名面相精明、中年模样的元婴初期修士,眼中不时闪过计算之色,显然在权衡利弊。
落云宗代表依旧是那位鹤髮童顏的老者,手持拂尘,面带微笑,看不出立场。
承运殿內,无人说话。
静。
静得连窗外风吹过松枝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刘辉宇缓缓开口,打破沉默:
“诸位道友,玄垣长老正在闭关,本座已发出法旨召请。不刻便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天魔宗席位:
“关於李子熹道友提出的『鉴魔阵』检测一事,本座之前已表过態。今日玄垣长老亲临,自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交代”李子熹轻笑一声,把玩著手中一枚暗红色的玉简,“刘宗主言重了。晚辈何德何能,敢向天道宗要交代只不过……”
他將玉简轻轻放在身旁的案几上,声音陡然转冷:
“天机阁大凶预言已出,灾祸之源的异动有目共睹。葬星渊遗蹟,当年只有贵宗的玄垣长老与我天魔宗少数弟子深入核心区外围。我李子熹问心无愧,愿以心魔起誓,未取遗蹟分毫传承。那么,能接触到净魔封印、並有机会『秘藏机缘』的,还剩谁呢”
此言一出,殿內气氛骤然绷紧!
於萌萌皱眉:“李子熹,你这话什么意思仅凭一枚来路不明的魂音玉简,就要定我宗监峰长老的罪”
“於峰主此言差矣。”接话的不是李子熹,而是厉炎。
神兵峰席位上,厉炎长老缓缓起身,面带忧色,语气却如刀锋般锐利:
“於峰主,李子熹道友何曾说过『定罪』二字他只是陈述事实,並提出一个合理的、公允的、所有人都有机会自证清白的方案——『鉴魔阵』检测。若玄垣长老心中无鬼,为何不敢一试若天道宗行得端坐得正,为何百般阻挠”
他转向刘辉宇,抱拳一礼,声音愈发恳切:
“宗主,弟子此言,绝非针对玄垣师弟。恰恰相反,弟子是为他著想,为宗门著想!如今十大宗门皆在,眾目睽睽。若玄垣师弟坦然接受检测,证明清白,则谣言不攻自破,我天道宗声威更盛。反之,若一味回护,拒绝检测,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他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在为宗门、为王彬垣“著想”。
在场哪个不是人精
谁都听得出,这哪是“著想”这是架在火上烤,是逼著王彬垣跳进他预设好的“检测”陷阱!
刘辉宇深深地看了厉炎一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厉炎有问题,甚至知道厉炎背后可能有韩家的影子,可能与碎星山庄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利益往来。但此刻厉炎说的话,却並非全无道理——至少,在那些不明真相、或者乐见天道宗出丑的外宗代表听来,是“有道理的”。
这才是阳谋最可怕的地方。
它不需要完全顛倒黑白,只需要將你置於一个无论怎么选,都会受损的境地。
刘辉宇正要开口——
“弟子以为,此事有待商榷。”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天道宗核心弟子队列中传出。
所有人循声望去,开口之人,竟是赵乾!
这位天道宗公认的“金丹第一人”,此刻神色肃穆,目光直视宗主席位,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宗主,诸位峰主。弟子並非质疑玄垣师叔的人品。但弟子以为,厉炎长老所言,確有几分道理。”
他顿了顿,继续道:
“玄垣师叔当年在葬星渊核心区究竟遭遇了什么,带回了什么,至今无人知晓。师叔提交的探索报告,弟子无权翻阅,但想必宗门高层心中有数。如今灾祸异动,天机阁两度预言,李子熹道友又出示了神魂匹配度极高的玉简……”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
“弟子斗胆,恳请宗门——公开当年玄垣师叔在葬星渊核心区的全部收穫清单。若確无私藏,弟子愿当面向师叔赔罪。若確有不便公开之物……也请宗门给出合理解释,以安眾心。”
话音落下,承运殿內,一片死寂。
於萌萌脸色铁青。
清波真人眉头紧锁。
金元真人微微摇头,似在嘆息。
万兽峰明镜真人依旧闭目,但眼皮微微跳动。
刘辉宇没有说话。
他看著赵乾,目光复杂。
作为宗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赵乾这番话绝非“临时起意”。他措辞谨慎,將自己定位为“求一个明白”的晚辈,而非“攻击师长”的逆徒;他恳请宗门“公开清单”,而非直接指控王彬垣有罪;他甚至提前预留了“若確无私藏,愿当面赔罪”的下台阶。
但这恰恰是最恶毒的地方。
因为这份“恳请”,並非来自外宗,並非来自厉炎这种早有嫌隙的长老,而是来自天道宗自己培养多年的、视为未来栋樑的核心大弟子!
若刘辉宇同意公开王彬垣的收穫清单——那是对王彬垣的羞辱,也是对太虚峰的背叛。
若刘辉宇拒绝公开——那便是“心虚”,是“回护”,是坐实了李子熹的指控。
无论怎么选,都是输。
冷凝月冰寒的目光,冷冷扫过赵乾。
她想起王彬垣在虚空古道、在雷泽、在葬星渊核心区,数次对这位“赵师侄”以诚相待、並肩作战的情景。
那时赵乾眼中的尊敬与感激,此刻看来,竟如此讽刺。
而更讽刺的是——
在赵乾发言后,金丹弟子队列中,另一道身影也缓缓站了出来。
韩君。
他没有赵乾那样的“正直”姿態,而是低著头,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畏缩”与“为难”:
“宗主,各位师伯师叔……弟子人微言轻,本不该多嘴。只是……”
他咬了咬牙,像是终於鼓起勇气:
“只是弟子听闻,当年在天渊灵海,玄垣师叔……曾以一枚源初灵玉,与赵乾师兄了结了『太初秘境』的人情。那枚灵玉,价值连城。而据弟子所知,玄垣师叔提交的灵玉收穫清单上……並未记载此物。”
他不再多说,深深一揖,退入队列。
殿內,议论声骤起。
韩君的话,比赵乾更狠。
他没有指控王彬垣“私藏机缘”,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源初灵玉,不在上交清单中。
至於这灵玉是王彬垣与赵乾私下了结人情、还是王彬垣“私吞”了本该属於宗门的资源……听者自辨,各取所需。
不需要结论。
需要的是怀疑。
刘辉宇缓缓闭上眼。
他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
不是为今日之局——局虽险,並非无解。真正让他疲惫的,是宗门內部的离心离德。
太虚峰范增闭关,生死未知。太虚峰弟子以王彬垣为尊,但那是个人威望,並非百年沉淀的势力根基。神兵峰明哲保身,铁冠真人沉默,厉炎跳得欢。翰丹峰、善水峰、金毓峰支持王彬垣,但他们能做的,也仅仅是“支持”。万兽峰不动如山,两不相帮。
而年轻一代的赵乾、韩君,已经开始覬覦那个位置了。
天道宗,这座巍然屹立数万年的巨舰,船舱深处,已有暗流在涌动。
刘辉宇睁开眼。
他刚要开口——
“宗主。”
一道清冷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如冰泉洗剑,瞬间压下了满殿喧囂。
冷凝月站起身。
她没有看李子熹,没有看厉炎,甚至没有看赵乾、韩君。
她只是看著刘辉宇,语气平静:
“碧水天宫,可否发言”
刘辉宇点头:“冷仙子请讲。”
冷凝月转过身,面向满殿修士。
她依旧面无表情,声音清冷如旧,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李子熹道友提出的『鉴魔阵』,妾身曾有幸研读过阵图。”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李子熹的笑容,微微僵住。
冷凝月继续道:
“此阵设计精妙,融合了佛门的『照见五蕴』、道门的『洞玄真视』……以及某些已失传的禁忌古阵结构。”
她看向李子熹,语气依旧平静:
“敢问李道友,此阵的『核心频率』,是否参考了三千年前被十大宗门联合封禁的『噬魂搜灵大阵』残篇”
满殿譁然!
噬魂搜灵大阵——那是上古魔道用来强行搜魂、炼化修士灵智的禁忌阵法,因手段过於残忍,且极易被用於栽赃陷害,三千年前被十大宗门联合销毁阵图、封禁传承。任何私藏、研究此阵者,皆以魔道论处!
李子熹脸色微变,旋即恢復正常:“冷仙子说笑了。『鉴魔阵』与那等邪阵毫无关係。不知仙子从何处得出这等荒谬结论”
“是吗”冷凝月淡淡反问,“那此阵为何需要被检测者开放全部识海防御为何在检测过程中,检测者的神魂会与被检测者產生深度共鸣为何检测失败的反噬,不是作用於阵法,而是直接重创被检测者的神魂本源”
三问连发,针针见血。
李子熹沉默。
冷凝月没有逼他回答,而是转向刘辉宇,以及在场所有宗门代表:
“妾身並非阵法大家,不敢断言此阵与禁忌古阵確有牵连。但妾身以为——”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一个来源存疑、设计者动机存疑、且检测原理可能对被检测者造成不可逆神魂损伤的『阵法』,是否真具备『甄別清白』的资格”
“用这样的阵法去检测一个修士,若结果是『清白』,那当然皆大欢喜。若结果是『有染』……那究竟是此人確有私藏,还是阵法本身出了问题”
“以存疑之阵,定人之罪。这样的『公允』,恕碧水天宫无法认可。”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
刘辉宇眼中,精光一闪!
於萌萌唇角微扬,看向冷凝月的目光满是讚赏。
万剑宗那位一直闭目的剑鸣真人,此刻缓缓睁开眼,深深看了冷凝月一眼,又看了李子熹一眼,没有说话。
落云宗鹤髮老者轻抚拂尘,微微頷首。
凌霄阁代表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开始重新计算利弊。
修罗道、合欢宗、幽冥殿三宗代表面面相覷,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而李子熹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
他低估了冷凝月。
不,他低估了冷凝月对王彬垣……
李子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冷冷道:
“冷仙子护人心切,晚辈理解。但仙子空口无凭,仅凭『怀疑』就要否定一座经过天工阁三位阵法大师联合鑑定的成熟阵法,未免太过草率。”
他转头,看向刘辉宇,声音陡然提高:
“刘宗主!天道宗乃十大宗门之一,玄门正宗。如今贵宗弟子受人质疑,碧水天宫一个外人,都比贵宗自己更急著维护!贵宗上下,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吗!”
这句话,如同毒蛇,直刺天道宗最敏感的神经!
刘辉宇瞳孔骤缩!
厉炎立刻接话:“宗主!李子熹道友所言极是。此事归根结底,是我天道宗自家之事,却要碧水天宫冷仙子代为辩驳,传出去,外人还以为我天道宗无人!”
他转身,面向满殿同门,声音悲愤:
“诸位同门!玄垣长老是我宗监峰,我等本应荣辱与共。但正因如此,才更应让玄垣长老堂堂正正站出来,以无可辩驳的事实堵住悠悠眾口!一味回护,百般推脱,难道就是『公道话』吗!”
“够了!”
一声沉喝,如惊雷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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