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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窗台上的旧瓷碗(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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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没散时,阿夜就踩着露水往育苗棚后的小屋走。窗台上摆着只豁口的粗瓷碗,碗里盛着半汪清水,水面浮着片梧桐叶,是昨夜的风刮进来的,叶尖刚好抵住碗沿的豁口,像特意堵上的补丁。

“这碗是你娘当年喂野猫用的。”守棚的老张头蹲在门槛上编竹筐,竹条在他手里转得飞快,“她说海边的猫通人性,给口吃的,夜里能帮着看棚子。你看这豁口,就是被最胖的那只三花猫踩的,踩完还蹲在窗台上舔爪子,你娘笑着骂‘馋嘴精’,却第二天就换了碗清水。”

阿夜拿起瓷碗,碗底沉着几粒糙米,是昨天傍晚撒的。她记得母亲总在碗里混点鱼内脏,说“得让猫沾点海味,才有力气抓老鼠”。有次她偷偷把鱼内脏换成了白米饭,结果野猫三天没露面,母亲发现了,也没怪她,只说“猫跟人一样,得顺着性子来”。

碗沿的豁口处缠着圈细麻线,是母亲用腌海菜剩下的线缠的,线结打得紧实,像朵小小的花。阿夜摸着线结,忽然发现线缝里卡着片干花瓣——是去年耐冬花开时,她摘了朵放进碗里,母亲说“让猫也闻闻香”,后来花干了,竟嵌在了线缝里,成了个藏在豁口的秘密。

窗台的木棱上,有几道浅浅的抓痕,是野猫跳上来时留下的。阿夜数着抓痕,数到第七道时停住了——那道痕特别深,旁边还有个小小的爪印,是三花猫生崽那年留下的。“当时母猫把崽藏在棚子角落,”老张头往竹筐里添了根竹条,“你娘每天往碗里多放条小鱼,说‘猫妈妈带崽辛苦’。后来小猫长大了,母猫还总带着它们来窗台蹲点,像来道谢似的。”

碗底刻着个模糊的“丰”字,是用指甲盖反复划出来的。阿夜想起母亲总在秋收后往碗里多添粮食,说“年成好了,猫也该多吃点”。有年台风冲毁了半棚育苗,母亲却照样往碗里撒粮,说“日子再难,也不能亏着讨生活的”。现在那“丰”字被水渍泡得发乌,却透着股踏实的暖。

她把碗里的清水倒掉,换上新打的井水,水面立刻映出灰蒙蒙的天。老张头看着她笑:“你娘以前总说,这碗得天天换水洗,不然猫嫌脏。有次她发烧,还撑着起来换water,说‘猫等着呢’。”

正说着,墙头上窜出个黄白相间的影子,是只瘦猫,怯生生地望着窗台。阿夜认得,是三花猫的后代,去年冬天被夹子伤了腿,走路一瘸一拐的。她刚把碗放回窗台,瘦猫就一颠一颠地跳上来,低头舔水时,尾巴尖轻轻扫过碗沿的豁口,像在打招呼。

“你看,它还记着这碗呢。”老张头停下手里的活,“动物比人念旧,你娘走后,这些猫还是天天来窗台蹲点,像在等谁似的。”

阿夜从口袋里摸出块烤鱼干,掰碎了撒进碗里。瘦猫叼起一块,却没立刻吃,而是抬头看了看她,琥珀色的眼睛在雾里亮得像两颗星。她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猫的眼睛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或许它们蹲在窗台,不只是等吃的,是在替谁守着这扇窗,守着窗台上的旧瓷碗,守着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

雾散时,阳光爬上窗台,把瓷碗照得发亮。瘦猫已经不见了,碗里的鱼干少了大半,水面浮着根细毛,是猫留下的。阿夜摸着碗沿的豁口,麻线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烫,像母亲的手轻轻握着她的指尖。

她知道,这只豁口的瓷碗,装着的不只是清水和粮食,是母亲把日子过细的心思——对人如此,对猫也如此,哪怕是只流浪的野猫,也能在她的窗台上,找到口热乎的吃食,找到点安稳的暖意。

老张头把编好的竹筐递给她:“去给育苗棚挡挡露水吧,你娘以前总说,早上的露水压苗,得趁早挡。”阿夜接过竹筐时,看见窗台的木棱上,瘦猫又跳了上来,正低头舔着碗底的鱼干碎屑,尾巴在晨光里轻轻晃,像在说“谢谢”。

风从棚子那边吹过来,带着海菜的腥气,窗台上的旧瓷碗轻轻晃了晃,豁口处的干花瓣在光里闪了闪,像母亲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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