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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红尘炼心,故地重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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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冬去春来,津门的柳树抽出了新芽。

这三个月里,安平武馆就像是一口封了盖的老井,波澜不惊。

霍连鸿坐在后院的老槐树下,身上的青布长衫洗得发白,手里拿著那本已经翻卷了边的《洗髓经》。

他瘦了。

不是那种病態的消瘦,而是像一块被剔除了所有杂质的精铁。原本賁张的肌肉线条变得柔和,那股子令人不敢直视的煞气也收敛进了骨头缝里。

现在的他,如果走在大街上,没人会觉得他是个杀了黑龙会长老的狠人,只会觉得这是个落魄的读书人,或者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帐房先生。

呼——

霍连鸿合上书,长出一口气。

这口气绵长细密,吹动了脚边的一株嫩草。

“心不静。”

范老头躺在藤椅上晒太阳,眼睛半眯著,“书看了三遍,眉头皱了十次。想什么呢”

“师父。”

霍连鸿放下书,“我在想,我是谁。”

“我是那个为了生计奔波的洋车夫,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武夫”

这几天,隨著《洗髓经》修行的深入,他常常会在入定中產生幻觉。有时候是风长老的人头,有时候是罗山喷涌的鲜血,但更多的时候,竟然是以前在人和车行拉车时的场景。

那种汗水滴在尘土里的味道,那两个铜板落在手心里的分量。

“想不通”

范老头睁开眼,笑了笑,“想不通就別想。去看看。”

“看看”

“哪来的回哪去。”范老头指了指门外,“你在天上飘太久了,脚下没了根。去地里走两圈,沾沾泥土气,或许这口气就顺了。”

霍连鸿若有所思。

他站起身,对著范老头深深一鞠躬。

“弟子明白了。”

他回屋换下了那身长衫,穿上了那件打著补丁的粗布短打,那是他以前拉车时穿的衣服。腰间没有別斧头,只是藏了一把手术刀。

推开大门。

久违的喧囂声扑面而来。

霍连鸿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血腥味,不是药味。

是早点的油烟味,是马粪味,是穷苦人身上的汗酸味。

但这味道,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

人和车行。

这是三不管地带最大的几家车行之一,也是霍连鸿曾经討生活的地方。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泼辣的骂声。

“小六子!你个没出息的!今儿个要是再拉不够份子钱,晚饭就別吃了!给老娘喝西北风去!”

这声音虽然凶,但透著股子亲热劲。

霍连鸿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虎妞。

那个虽然长得五大三粗,骂起人来比男人还凶,但心肠比谁都热乎的车行大小姐。

他迈步走进大院。

院子里停满了洋车,几十个车夫正蹲在地上喝粥、擦车。

“谁啊租车还是找人”

一个正给车轴上油的老头抬起头,眯著眼看了看逆光走进来的人影。

“刘叔,是我。”

霍连鸿走近几步,露出一口白牙。

“霍……霍连鸿!”

老刘头手里的油壶差点掉了,“我的妈呀!真的是你你小子……不是说发財了吗不是说去给大户人家当保鏢了吗怎么……”

他看著霍连鸿那一身破旧的短打,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

看来是混得不好,又回来了。

“哎呦!谁回来了”

一个像坦克一样的身影从屋里冲了出来。

虎妞穿著一身大红的棉袄,手里还拿著个鸡毛掸子。当她看到霍连鸿时,那双圆瞪的大眼睛里瞬间涌上了一层水雾。

“你个死没良心的!”

虎妞衝过来,那架势像是要打人,但落下的鸡毛掸子却轻得像挠痒痒。

“这一走就是小半年!连个信儿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我……”

霍连鸿刚想解释。

“闭嘴!”

虎妞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瘦了!你看这手腕子,细得跟麻杆似的!是不是在外面受欺负了是不是没饭吃”

霍连鸿感受著虎妞那粗糙却温暖的手掌。

那种久违的、纯粹的关心,让他那颗在杀戮中变得坚硬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

“没受欺负。”

霍连鸿轻声说道,“就是……想家了。想回来看看。”

“看什么看!回来就好!”

虎妞转过头,衝著屋里大喊,“爹!霍连鸿回来了!让他晚上加两个菜!要有肉!大肥肉!”

然后她拉著霍连鸿往里走,“走,进屋歇著。你那屋我还给你留著呢,被褥都晒过。”

“虎妞。”

霍连鸿停下脚步。

“怎么了”

“我想……拉车。”

“啥”虎妞一愣,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你刚回来,拉什么车是不是缺钱了缺钱跟我说,我有私房钱!”

“不缺钱。”

霍连鸿摇摇头,眼神清澈,“我就是想拉车。好久不拉了,手痒。”

虎妞盯著他看了半天。

她虽然是个粗人,但女人的直觉很准。她感觉到眼前的霍连鸿变了。虽然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脾气,但身上多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像是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

“行吧。”

虎妞嘆了口气,指了指角落里的一辆车。

“那是你以前用的那辆9527號。一直没租出去,我就给你留著呢。擦得鋥亮。”

“去吧。累了就回来。”

“哎。”

霍连鸿走到那辆熟悉的洋车前。

车把被磨得油光鋥亮,车座上的帆布虽然旧了,但很乾净。

他伸出手,握住了车把。

那一瞬间。

一种奇异的感觉传遍全身。

以前拉车,是为了生存,是为了那两个铜板,每一滴汗都是苦的。

但现在。

当他的手握住车把时,他感觉到了一种“连接”。

车把就像是他的兵器,车身就像是他的身体。

“走。”

霍连鸿腰胯一沉,轻轻一提。

那辆重达百斤的洋车,在他手里轻得像个玩具。

他拉著车,走出了人和车行的大门。

……

【下】

津门的街道,依旧繁华而混乱。

霍连鸿拉著空车,不紧不慢地跑著。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为了抢客而拼命吆喝,也没有为了省力而弯腰驼背。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脚步轻盈而富有韵律。

“吸——呼——”

他在配合著《洗髓经》的呼吸法。

以前范老头让他静坐练气,他总是心浮气躁。但现在,一旦跑起来,一旦身体动起来,那种躁动反而消失了。

脚掌落地,涌泉穴接引地气。

大筋崩弹,带动双腿迈进。

铁骨支撑,承受车身的重量。

这一切,都变成了一种本能的循环。

“洋车!走不走”

路边,一个穿著旗袍、提著小皮箱的摩登女郎招手。

“走。”

霍连鸿停下车,稳稳噹噹。

“去法租界,劝业场。”女郎上了车,有些嫌弃地用手帕捂住鼻子,“快点啊,赶时间。”

“坐稳了。”

霍连鸿起步。

没有猛衝,而是一个平滑的加速。

女郎只觉得身子微微一晃,车子就已经像是滑冰一样窜了出去。

跑起来了。

霍连鸿的速度並不快,但极其稳定。哪怕是路过坑洼不平的路面,他也能利用手腕的抖动和膝盖的缓衝,將震动化解於无形。

坐在车上的女郎惊讶地发现,这辆破旧的洋车竟然比她以前坐过的任何一辆都要稳,甚至比小轿车还舒服。

而且,这个车夫不喘气。

跑了几里地,连一口粗气都没喘过。

霍连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在体会劲力的流转。

每一步踏出,反作用力顺著骨骼向上传导,经过腰胯的转换,变成推动车子前进的动力。

这不就是拳理吗

八极拳讲究“寸截寸拿,硬打硬开”。

拉车也是一样。

车把就是敌人的手,路面就是敌人的劲。

如何化解路面的阻力,如何將自己的力量毫无损耗地传导到车轮上,这就是最高深的“化劲”雏形。

不知不觉,劝业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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