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棱堡的死亡交叉(2/2)
“火油!用火油!”
陈豹在前线嘶吼著。既然打不穿,那就烧!
几百名敢死队员带著装满猛火油的瓦罐,借著死人堆的掩护,爬到了城墙下,拼命往城墙里扔。
火焰確实腾起来了。
但令人绝望的是,这座城里几乎没有木结构。除了那些该死的红砖就是石头。火油烧完了,墙也就是黑了一点,里面的人屁事没有。
反倒是荷兰人从上面扔下来几个装满生石灰和辣椒麵的袋子,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在这种通风不畅的墙根下简直是大杀器。
“啊——我的眼睛!”
“咳咳咳——”
几百名郑家好汉捂著眼睛在地上打滚,然后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冷枪一一带走。
一个时辰。
仅仅一个时辰。
郑芝龙在千里镜里的手开始发抖。
护城河边已经铺满了红色的战袄,层层叠叠,像是给这座罪恶的城堡铺了一层血肉地毯。
那三千人,能全须全尾回来的,恐怕不到一半。
而那个热兰遮城,除了外墙黑了几块,甚至连个大点的豁口都没被打出来。
“鸣……鸣金。”郑芝龙的嗓子有些发乾。
这一仗,打得他心里那点傲气荡然无存,只剩下心疼。那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老底子啊。
“鐺!鐺!鐺!”
悽厉的收兵锣声响起。
残存的郑军如蒙大赦,也顾不得什么队形了,拖著伤员,踉踉蹌蹌地往回撤。
城头上的荷兰人並没有追击,甚至连枪声都停了。
这种沉默比炮声更让人难受。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仿佛在嘲笑这群东方人不知天高地厚。
……
大帐內,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都督,死伤一千三百二十六人。”
亲兵进来报数时,声音轻得像蚊子。
“啪!”
郑芝龙手里的茶盏被捏得粉碎,滚烫的茶水顺著指缝流下来,他似乎觉不出疼。
“这一千三百个弟兄,连城头都没摸上去……”
他喃喃自语,猛地抬头看向王承胤,眼神里带著一丝血红,“王將军,你之前说得对。这王八壳子,是真他娘的硬。”
王承胤没敢多话,只是拱了拱手。他知道这时候说“我早说过”那就是找死。
“不能这么打了。”
一直沉默的郑森站了出来。他走到地图前,指著那个让无数人饮恨的棱堡结构。
“这个形制,专门就是用来防地面强攻的。只要咱们还在地上跑,无论去多少人,都是送死。”
“那你说咋办难道飞过去”一个死了不少部下的老將没好气地顶了一句。
“飞过去不一定非得是人。”
郑森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手指慢慢往上移,最终停在了他们脚下的赤嵌高地上。
“刚才攻城时我看过了。虽然城墙硬,火力猛,但它有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郑芝龙问。
“它没顶。”郑森冷冷地说,“这种棱堡为了方便火炮全向射击,炮位都是露天的,內部的兵营和仓库屋顶也是普通的瓦顶。只要我们能把炮弹吊进去……”
“吊进去”
眾人一愣。
“没错。”王承胤眼睛亮了,“曲线射击!用臼炮!咱们这次带来的那几十门开花震天雷(重型臼炮),只要架得够高,角度算得够准,就能越过城墙,直接炸他娘的这些乌龟的脑壳!”
郑芝龙看著这两个年轻人,似乎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但这得有个前提。”王承胤指了指帐外,“得把那些几千斤重的大傢伙,弄上赤嵌高地。还得在红毛鬼的眼皮子底下筑起炮台。”
“高地离热兰遮城多远”郑芝龙问。
“不到三里。正好在臼炮的射程內,但也在红毛鬼重炮的射程內。”
郑芝龙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帐门口,看著那座浸透了兄弟鲜血的赤嵌高地。
“搬!”
他咬著牙吐出一个字,“就算是抬,是扛,也得把那二十门大傢伙给老子运上去!把这座山头填平了,也得给那帮红毛鬼,送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