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棱堡的死亡交叉(1/2)
赤嵌城的陷落,就像是在这盘死棋上终於抠掉了一颗关键的钉子,但郑芝龙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王承胤的一盆冷水就兜头泼了下来。
“都督,您且看。”
王承胤没像其他將领那样抢著恭贺,反倒拉著郑芝龙来到了刚拿下的赤嵌城楼顶。他指著对面那座隔著台江內海遥遥相望的热兰遮城,“那才是真正的阎王殿。”
郑芝龙端起千里镜。即便是他也算见多识广,去过日本,下过南洋,但这种怪模怪样的城池还是头一回这般细看。不同於中国城池那种四四方方、高墙深池的规制,热兰遮城就像个趴在地上的大海星,或者说是个长满了角的乌龟。城墙不高,全是向外突出的尖角,且多用红砖砌成,看著並不厚重。
“这玩意儿……不高啊。”郑芝龙放下千里镜,咂摸了下嘴,“看著还没泉州府的城墙来劲,咱们几千弟兄一拥而上,再架上几百架云梯,堆也能堆上去吧”
“都督,这就是那棱堡的阴毒之处。”
王承胤是京营出身,这几年跟著孙传庭和那些西洋教官没少学东西,比起野路子出身的海盗,他更懂这里面的门道。
他在城墙垛子上用炭条画了个草图,指著那些尖角解释道:“您看这些突出来的角,咱们若是攻城,无论从哪个方向接近城墙,都会同时暴露在该角和相邻两个角的火力之下。咱们衝过去的人越多,死的就越快。”
“交叉火力”郑芝龙听过这词儿。
“对,没死角。”王承胤点头,“就像是几把剪刀同时剪一块布,谁上去谁就是那块布。”
郑芝龙是个听得进劝的人,但他也是个不信邪的人。
海面上那几百艘大船,加上刚那下的赤嵌城,让这位海上霸主多少有点膨胀。
“死角不死角的,试了才知道。”
他把千里镜往桌上一拍,“传令!让前锋营的三千弟兄准备。也別说咱们欺负人,先给揆一送封劝降信。他要是不识抬举,哪怕是铁打的乌龟壳,老子也得给他敲个洞出来!”
……
劝降信果然被揆一撕了。
甚至那个去送信的通事(翻译)都没能进城,直接在护城河边被里面的火枪手打断了一条腿,爬回来的。
“给脸不要脸!”
郑芝龙看著满身血的通事,怒极反笑,“行,敬酒不吃吃罚酒。陈豹!”
“末將在!”
“给老子冲!先用火炮轰开那个城门,然后你带人给我顶上去!谁要是先把那面红毛旗砍下来,老子赏他个守备噹噹!”
进攻在正午时分发起。
三千名精选出来的郑家军悍卒,推著几十辆楯车,还抬著几门几百斤重的“佛朗机”快炮,浩浩荡荡地压了上去。
“杀啊!”
喊杀声震天。
赤嵌高地上的战鼓擂得如同爆豆一般。郑森站在父亲身边,虽然没说话,但手一直紧紧握著剑柄。他对这种没有火力准备的强攻依然心存疑虑,但他知道,老爹需要立威,需要在这帮骄兵悍將面前证明“洋藩也不是三头六臂”。
热兰遮城却出其不意的安静。
直到郑军的先头部队推进到护城河边一百步距离时,城墙上一声炮响也没有。
“红毛鬼是不是嚇傻了”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千总抹了把脸上的汗,拔出腰刀,“弟兄们!加把劲!衝过吊桥就是头功!”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那座看似沉睡的红色城堡,突然像是一只甦醒的豪猪,那些原本空荡荡的射击孔和炮位上,瞬间喷吐出了死亡的火焰。
“轰!轰!轰!”
这不是那种单发的实心弹,而是恶毒的葡萄弹(霰弹)。
数以千计的铁砂和铅丸,如同暴风雨般扫过护城河前的那片开阔地。
冲在最前面的几百名郑军,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镰齐刷刷地割倒了。那场面,比林兴珠砍那些红毛鬼还要惨烈十倍。
“还有这个!”
王承胤在赤嵌城上看得真切,指著热兰遮城两个相邻的尖角大喊:“都督快看那边!”
那两个尖角上的炮位,並不是向外轰击,而是斜著相互对射。而这两条弹道的交匯点,正好就是郑军试图架设云梯攻城的那段城墙下。
这才是真正的死亡交叉。
郑军的后续部队刚填平了一段护城河,正聚在城墙根下准备蚁附攻城,两边的炮火和火枪子弹就交叉著扫了过来。
这是无死角的杀戮。
无论士兵怎么躲,即便躲在楯车后面,侧面飞来的弹丸也能轻易把他们打成筛子。
血水顺著护城河流淌,瞬间把河水染成了酱紫色。
“顶住!不许退!”
千总早已红了眼,挥刀砍翻了一个试图后退的兵卒,“把佛朗机炮推上来!轰他娘的狗日的射击孔!”
十几个炮手冒著弹雨,硬是把几门佛朗机炮拖到了距离城墙不到五十步的地方。
“放!”
“砰!砰!”
佛朗机炮虽然射速快,但这中小口径火炮打在那坚固的红砖墙上,除了崩掉几块砖皮,几乎毫无作庸。那些经过特殊烧制的红砖,硬度堪比石头,而且这种斜面设计极容易跳弹。
反倒是因为暴露了位置,城头上的一门重型长管炮调转炮口,一发实心弹准確地砸在这个炮位上。
连人带炮,瞬间变成了一堆废铁和碎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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