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小树林阻击战(下)——孤立(2/2)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怒气:“小孩子之间有矛盾,很正常,打打闹闹也难免,但你们不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解决问题。你们可以找老师,可以找我,可以找你们的爸妈,为什么非要堵着人,想着揍人家一顿?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被追的是你们,你们会害怕吗?你们的爸妈会心疼吗?”
他的话像重锤一样砸在我们心上,我们一个个涨红了脸,心里的委屈和不服渐渐被愧疚取代。是啊,不管小涛和他妈妈有多过分,我们一群人堵着一个人追,甚至想揍他,确实做得不对,换做是我们被追,肯定也会害怕。
小涛的爸爸叹了口气,眼神里的怒气渐渐消散,多了几分疲惫和无奈:“我知道,小涛妈妈脾气不好,性子急,护犊子,做事有点极端,这些年,因为她的脾气,我们家跟邻居也闹过不少矛盾,我也劝过她,骂过她,可她就是改不了。昨天的事,我替她给你们道歉,对不起,是她做得不对。”一个大人,为了孩子的事,向我们这群小孩道歉,这让我们更加无地自容。
“但小涛是个孩子,他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吗?”小涛的爸爸直起身,看着我们说,“他妈妈的错,不能算在他头上,他也是被宠坏了,不知道怎么跟同学相处。以后你们要是觉得小涛做得不对,你们可以找我,我来教育他,你们也可以找老师,让老师来调解,别再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了,行吗?”
我们低着头,小声应着:“知道了,叔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心里五味杂陈,有愧疚,有后悔,还有一丝释然。
最后,班主任也批评了我们一顿,
从那以后,我们这群男生真的再也没找过小涛的麻烦,但也彻底疏远了他,像是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课间的时候,我们聚在走廊里聊天、玩闹,要么蹲在地上弹弹珠,要么站在一边看别人打沙包,欢声笑语不断,可只要小涛一过来,笑声就会戛然而止,大家会自动散开,要么假装去厕所,要么回到教室,没人愿意跟他说话,更没人愿意跟他玩。
有时候,小涛会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玩,眼神里满是羡慕,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没开口,默默地转身走开。
刚开始,小涛还试图凑过来,想跟我们一起玩。有一次,我们在走廊里玩弹珠,他手里攥着几颗彩色的弹珠,小心翼翼地走到我们身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能和你们一起玩吗?我这里有好看的弹珠,可以跟你们换。”
猴子头也不回地说:“不行,我们不跟你玩。”语气里带着一丝
洋洋也跟着说:“你去找女生玩吧。”
其他男生也纷纷附和,有的甚至故意把弹珠收起来,说:“不玩了,回教室了。”
每次被拒绝,小涛的眼神都会暗下去,像被浇灭的火苗,默默地转身走开,一个人坐在教室的角落里,要么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要么低着头抠手指,显得格外孤单,周围的热闹仿佛都跟他无关。
班里的女生们倒是没有疏远他,毕竟小涛很少跟女生闹矛盾,有时候,女生们跳皮筋、踢毽子,会主动叫上小涛:“小涛,一起来玩啊。”
小涛刚开始还会犹豫,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直到女生们再次邀请,他才会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加入她们的队伍。只是他话依旧很少,不像跟我们男生在一起时那样容易炸毛,反而显得有些拘谨,甚至有些讨好。
我常常看见,课间的时候,小涛跟着几个女生在操场上跳皮筋。
夕阳西下的时候,操场被染上了一层金色的余晖,我们男生在苞米地里疯跑、打闹,玩得满头大汗,小涛则坐在操场的台阶上,看着我们,眼神里满是羡慕,偶尔会跟着女生们的笑声笑一笑,可从来不敢过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像一个局外人。
有一次,我们在小公园里玩跳飞机格,用粉笔画了大大的格子,一个个蹦蹦跳跳地往前跳,玩得不亦乐乎。我跳得太急,不小心崴了脚,疼得我龇牙咧嘴,一下子坐在了地上,站不起来。
猴子和hello他们赶紧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我扶你起来试试。”
小涛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看见我坐在地上,愣了一下,犹豫了半天,才慢慢走过来,小声问:“你没事吧?”
我没好气地说:“不关你的事。”
那天,我坐在地上,心里五味杂陈。其实我知道,小涛本性并不坏,他只是被他妈妈宠坏了,习惯了用哭闹和告状来解决问题,而我们这群男生,因为他妈妈的过分,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他身上,让他成了孤立无援的人。
后来,我一瘸一拐地回了家,没有理他,但心里对小涛的敌意,却悄悄淡了几分。只是少年人的面子和倔强,让我们无法主动跟他和解,我们依旧像两条平行线,在同一个教室里,却没有任何交集。
小学剩下的日子里,小涛一直都是这样,跟女生们一起玩,却始终融入不了男生的圈子。我们在小树林里疯跑的时候,他在操场的角落里看着;我们在苞米地里玩打仗的时候,他在教室里看书;我们一群人聚在小公园里吃零食、聊趣事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家属区的长椅上,显得格外落寞。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我们,总觉得自己是在维护正义,是在为被欺负的兄弟出头,却从来没有想过,小涛也是个孩子,他也渴望和小伙伴们一起玩,渴望融入集体。他妈妈的强势和不讲理,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和我们隔在了两边,也让他的童年失去了很多本该有的快乐。
包厢里的笑声渐渐淡了下来,谷子喝了口酒,叹了口气:“现在想想,那时候挺对不起小涛的,其实他也挺可怜的,有那样一个妈妈,被我们孤立了那么久,童年估计没啥滋味。”
“是啊,”hello也附和着,“后来小学毕业,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我放下搪瓷缸子,眼神里带着点感慨:“小时候的恩怨,现在回头看,都不算事儿了,那时候觉得天大的矛盾,现在想想,不过是小孩子的意气用事。只是那时候不懂,有时候一时的冲动和倔强,可能会给别人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姗姗轻轻点了点头,轻声说:“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要么是好朋友,要么是敌人,却不知道,很多时候,敌人也可能只是被误解的朋友。”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小花饺子馆”里的烟火气依旧袅袅,我们聊着小时候的趣事,聊着当年的恩怨,聊着那些早已散落天涯的同窗。小涛的名字,像一颗被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石子,再次被提起,没有了当年的愤怒和敌意,只剩下淡淡的感慨和一丝愧疚。
或许,这就是成长吧。我们渐渐学会了原谅,学会了理解,学会了从不同的角度看待当年的人和事。那些曾经的“敌人”,那些年少的冲动,那些青涩的倔强,都变成了记忆里最鲜活的印记,提醒着我们,曾经有过那样一段热热闹闹、又哭又笑的童年,有过那样一群吵吵闹闹、却又真心相待的伙伴。
而小涛,那个被我们孤立过的少年,那个有着暗淡童年的男生,也成了我们记忆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提醒着我们,在年少轻狂的岁月里,除了意气风发,还应该多一份包容和温柔。
我端起搪瓷缸子,跟大家碰了一下,清脆的响声在包厢里回荡:“来,为了我们乱七八糟、却又无比珍贵的童年,干杯!”
“干杯!”
搪瓷缸子碰撞在一起,酒液里映着我们一张张带着笑意的脸,那些藏在杨树林里的时光,那些关于擀面杖和逃学的记忆,那些年少的怒潮和淡淡的愧疚,都在这杯酒里,化作了最温暖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