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什么都做不了(2/2)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依旧坐在那里,晨光将他笼罩,青衫寂寥。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因药力而产生的暖意和波动,只是她的错觉。
房门轻轻合上。
屋内,杨过缓缓抬起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握过的、尚且温热的碗沿。体内那股暖流仍在四肢百骸间缓缓运行,驱散着深入骨髓的寒意,也……搅动着他心底那片早已冰封的死水。
那药……绝不是寻常之物。她为了这药,一夜未眠?
为什么?
仅仅因为愧疚?因为郭家的恩义?还是……
一个他不敢去想,也不愿去相信的答案,悄然浮上心头,带来一阵尖锐的悸动,和随之而来的、更深的恐慌与自我厌弃。
他这样的人,生于泥泞,长于黑暗,满身洗不净的罪孽与孤寒,怎配得起这样纯粹而灼热的……好意?
窗外,积雪反射着刺目的阳光。他闭上眼,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之底。
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有些温暖,靠近了,只会被他的冰冷冻伤,或是……被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芙妹……
他在心底,极轻极轻地念了一声,带着无人能懂的苦涩与决绝。
对不起。
那碗融化了九叶金线王参精华的药汁,效果比预想的更为显着。杨过服下后,不出半日,苍白的面色便透出几分久违的红润,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沉疴之气也消散不少,连呼吸都变得悠长平稳。黄蓉再次替他诊脉,眼中难掩讶异与欣喜,那顽固的寒毒竟已去了七七八八,受损的元气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只是她什么也没多问,只叮嘱杨过好生调息,将药力彻底化开。
郭芙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一半。可另一半,却因着三日之期的迫近,而越提越高,几乎要跳出喉咙。她不敢再去西厢打扰杨过静养,只能从母亲偶尔凝重的神色和府中越发紧张的气氛里,捕捉着那场注定凶险的约战的一点一滴。
杨过自那日之后,便闭门不出,连每日练功都改在了室内。西厢客院彻底成了一座寂静的孤岛,只有按时送去的饭食和汤药,证明着里面的人还在为一场生死之战做着最后的准备。
第三日,天色未亮,郭芙便醒了。或者说,她根本未曾深眠。窗外还是浓稠的墨黑,只有檐角悬着的灯笼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不定。她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府中每一丝异常的动静。
没有马蹄声,没有集结的号令,甚至没有往日清晨仆役洒扫的细碎声响。一切都静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她知道,爹爹和娘亲,还有朱子柳伯伯他们,定然早已部署妥当。金轮法王约战落雁坡,看似是江湖对决,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关乎襄阳士气,关乎郭家声望,更关乎……他的生死。郭靖绝不会坐视不理,暗中必有安排。
可她还是怕。怕任何安排都有疏漏,怕金轮法王另有毒计,怕……他这一去,便再也回不来。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又一下,撞得肋骨生疼。她掀被起身,也顾不上梳洗,只匆匆披了件厚实的斗篷,便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