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献舞（2/2）

“是。”柳君妍应道，却并未走向乐师所在的方位，而是对侍立一旁的于德海低声说了几句。于德海面露讶异，随即点头，吩咐小太监去取东西。

众人皆感好奇。

不多时，小太监取来一管紫竹洞箫，还有一面不大的、蒙着素绢的团扇。

柳君妍接过洞箫，又拿起那面团扇，再次向皇帝行礼：“陛下，臣妾愚钝，琴艺不精，愿以此箫，辅以清歌，为陛下助兴。”

说罢，她将团扇半掩面前，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洞箫凑近唇边，一缕清越孤寂的箫音，倏然响起，划破了喧闹的夜空。

箫声呜咽，不同于琴瑟的婉转，自带一股苍凉悠远。她吹的并非宫廷雅乐，而是一首流传于江南水乡的古老歌谣调子，旋律简单，却意境悠长。

更令人惊讶的是，在那箫声的间歇，她竟开口清唱起来。嗓音不算顶嘹亮，却清澈干净，带着一种空灵的韵味，歌词是江南的吴侬软语，咬字轻柔，似吟似叹：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高楼饮美酒，几家流落在街头……”

箫声清冷，歌声婉转，带着淡淡的愁绪与漂泊无依的苍凉。在这觥筹交错、烈火烹油的皇家夜宴上，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抓人心魄。

她半掩团扇，只露出一双染着轻愁的眼眸，眼波在跳跃的篝火光晕中，迷离悱恻。身影在夜色中显得单薄而孤寂，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

满场寂静。

方才张婕妤热烈曼妙的舞姿带来的喧嚣，在这箫声与清唱面前，仿佛成了俗艳的背景。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截然不同的风情攫住了心神。

皇帝握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定定地落在场中那个吹箫清唱的女子身上。篝火映照着她半掩的容颜和那双欲说还休的眼睛，这一刻，她不像养在深宫的妃嫔，倒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的、带着仙气与愁绪的江南孤女。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不再是刻意的柔媚，也不是故作笨拙的真诚，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又脆弱的易碎感。

张婕妤脸上的得意早已僵住，化为难以置信和嫉恨。贤妃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看不清神色。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散入秋夜的风中。

柳君妍放下洞箫和团扇，再次屈膝，声音微喘：“臣妾献丑了。”

短暂的寂静后，皇帝率先抚掌，朗声笑道：“好！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妍才人此曲，清雅脱俗，别具一格！赏！”

众亲王大臣这才如梦初醒，纷纷附和称赞，只是那称赞里，多少带了些复杂的意味。

于德海立刻端上赏赐，是一对成色极佳的羊脂玉玉佩。

柳君妍谢恩，退回座位，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仍黏在自己身上，有惊艳，有探究，更有如张婕妤那般，几乎要将她剥皮拆骨的嫉恨。

她垂眸，端起一杯清酒，掩去唇角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所有人都争奇斗艳、展现繁华妩媚时，她偏偏反其道而行，以清冷孤寂示人。这巨大的反差，足以在皇帝心中，留下远比一支艳舞更深刻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