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错…终究在吾…”（1/2）
七彩虹桥横贯虚空，一端连着新生七情天温润如玉的白光，另一端隐入诸天万界最深沉的黑暗。
林尘行走其上。
每一步落下，虹桥便向前延伸万丈，七彩流光在脚下铺展，如同为这片死寂的虚空织就一条通往终焉的血肉之路。
他的步伐很稳。
帝袍虽残破，脊背却挺得笔直。
胸口的七情帝心跳动沉稳，每一次搏动都带起一圈涟漪，在虹桥两侧的虚空中荡开层层波纹——那是七情法则对周围“虚无”的强行定义与填充。
他在用行走本身，践行着刚刚悟得的“七情帝道”。
喜、怒、忧、思、悲、恐、惊。
七种情感化作七色流光，缠绕在周身，与虹桥的七彩交相辉映，却又更加深邃，更加……沉重。
因为每一缕流光中，都承载着一段记忆，一份执念，一声未能说出口的告别。
喜是柳清漪指尖拂过草药时的温柔。
怒是白璃剑斩虚空时的决绝。
忧是紫菱回头望向他时眼中的依赖。
思是幽月在深渊王座前那声“小子”。
悲是霜华消散前最后的笑意。
恐是玄胤被帝纹侵蚀时的哀求。
惊是宸渊残魂托付遗志时的释然。
七情如锁，锁住了逝者最后的痕迹。
亦如灯，照亮了他孤身前行的路。
不知走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时间在虹桥上失去了意义，唯有脚下的七彩流光与胸口的帝心跳动，提醒着林尘自己仍在“前进”。
直到——
虹桥的前方，那片深邃的黑暗中，突然……
亮起了一点光。
不是七情天的温润白光。
不是虹桥的七彩流光。
而是一种……
纯粹的、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
苍白色光芒。
光芒最初只有针尖大小，却在林尘注视的短短几个呼吸间，膨胀成一颗……
巨大的、缓缓旋转的……
苍白星辰！
星辰表面，布满无数道纵横交错的裂痕，裂痕深处隐约可见某种粘稠的、暗红色的、如同血液般流淌的液体。
而在星辰的正中央——
一座残破的、由苍白骨骼与漆黑金属构筑的……
巨大王座，
静静悬浮。
王座之上，坐着一道身影。
身影笼罩在朦胧的苍白光晕中，看不清面容，只能依稀看出一个穿着古朴灰色长袍、身形枯瘦的轮廓。
但那双眼睛……
林尘认得那双眼睛。
正是之前被玄胤一剑斩裂、又在终焉洪流后退去的……
“殁”之眼！
只是此刻，这双眼睛不再高悬天穹，冷漠俯视。
而是……
嵌在那道身影空洞的眼眶中。
有了“载体”。
有了……
“形体”。
“你来了。”
一个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声音，从王座上传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机械合成音。
而是一种……
仿佛历经了万古岁月沉淀、看透了世事变迁的……
沧桑人声。
林尘停在虹桥尽头，距离那颗苍白星辰尚有千里之遥。
这个距离，对于帝境存在而言不过咫尺。
但他没有贸然前进。
只是静静看着王座上的那道身影，看着那双熟悉的纯白眼睛。
“我来了。”
林尘平静回应。
“比我想象的……快一些。”
“殁”缓缓抬手——那是一只枯瘦的、布满了苍白裂痕的手掌，如同干涸了万年的树皮。
他轻轻拂过王座扶手，动作温柔得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宸渊当年走完这条路，用了三万七千年。”
“而你……”
“只用了三百年。”
林尘瞳孔微缩。
三百年？
从他踏上虹桥到现在，明明感觉只过去了片刻……
“时间在我这里，没有意义。”
“殁”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声音依旧温和：
“我可以让一瞬延长为永恒，也可以将万载压缩成一息。”
“就像现在……”
他顿了顿，纯白的眼睛注视着林尘：
“你我对话的这短短几息，在七情天，已经过去了……三百年。”
轰——！！！
林尘浑身剧震！
三百年？！
七情天已经过去了三百年？！
那青阳子他们……七情天的众生……
“放心。”
“殁”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嘲弄？
“我对那些蝼蚁没有兴趣。”
“至少现在……没有。”
他缓缓站起身。
枯瘦的身形在王座前舒展，灰色长袍无风自动，袍角流淌着苍白的流光。
“我的兴趣……在你。”
纯白的眼睛，死死锁定林尘：
“在你这颗……融合了虚空道种、万法精髓、五女真灵、玄胤执念、宸渊遗志……以及……”
他顿了顿，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
复杂的波动。
“我当年……亲手剥离的……”
“那一缕‘情之残片’。”
林尘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我说……”
“殁”缓缓抬手，指向林尘胸口的七情帝心：
“你胸中跳动的这颗心脏里……”
“有一部分……”
“原本是属于我的。”
轰——！！！
林尘的识海，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轰然炸开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
这一次……
不是宸渊的记忆！
不是玄胤的记忆！
也不是五女的记忆！
而是……
一些更加古老、更加模糊、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前、连“存在”这个概念都尚未明晰时的……
残缺画面！
……
画面一：混沌未分，鸿蒙初开。
一道纯粹的、温润的、散发着包容万物气息的白色光芒，自虚无中诞生。
光芒中央，隐约可见一枚跳动着的、七彩流转的……
心脏雏形。
画面二：心脏缓慢生长，每一次跳动，都带起一圈法则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混沌分化，清浊分离，阴阳初定，万物萌生。
一个个原始的世界，在心跳声中诞生。
画面三：心脏跳动了不知多少纪元，孕育了无数世界，自身却开始……衰老。
七彩的光芒逐渐黯淡，心跳的节奏变得沉重迟缓。
而在心脏最深处，某一道细微的裂痕中……
一缕漆黑的、散发着“终焉”气息的……
“杂质”，
悄然滋生。
画面四：杂质如同癌细胞般扩散，侵蚀着心脏。
心脏开始“自救”——它将最核心的、依旧纯净的部分剥离出来，化作一枚七彩莲子，抛向混沌深处，希望有朝一日能重新发芽。
而被污染的部分，则开始……异变。
七彩褪去，化作苍白。
包容万物的温和，化作漠视一切的冰冷。
孕育世界的创造之力，扭曲为吞噬世界的终焉之能。
最终……
那颗曾经孕育了诸天万界的原始心脏……
彻底化作了……
眼前这颗苍白、冰冷、布满裂痕的……
“殁之星辰”！
而那道被剥离出来的七彩莲子……
在混沌中漂泊了无数纪元，最终落入某个初生的仙界，被一个名叫宸渊的年轻仙帝拾得……
炼化成了……
“虚空道种”！
画面至此，轰然破碎！
林尘踉跄后退一步，七窍之中，七彩帝血缓缓溢出。
他死死盯着王座前那道枯瘦身影，声音嘶哑：
“你……你是……”
“我是‘殁’。”
枯瘦身影平静回答，纯白的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也是……”
“被你们这些后天生灵尊称为‘初代天道’的……”
“残骸。”
初代天道……残骸？！
林尘如遭雷击！
“很惊讶吗？”
“殁”缓缓走下王座，踏着虚空，一步步朝林尘走来。
他的步伐很慢，却每一步都跨越千里，几个呼吸间，已经停在林尘面前百丈处。
这个距离，林尘能清晰看到他灰色长袍上的每一道裂痕，看到他枯瘦手指上那些仿佛永远无法愈合的苍白伤口。
以及……
那双纯白眼睛深处，那一丝极其细微的、却真实存在的……
痛苦。
“当年，我孕育了你们。”
“给了你们世界，给了你们法则，给了你们……存在的资格。”
“殁”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砸在林尘心头：
“但你们呢？”
“战争、贪婪、背叛、杀戮……无穷无尽的欲望，无穷无尽的罪孽……”
“你们将那些污秽的‘恶念’，顺着信仰的纽带，源源不断地反馈给我……”
“污染了我的核心，侵蚀了我的意志……”
他缓缓抬手，枯瘦的手指指向自己胸口——
那里，灰色长袍之下，隐约可见一颗……
缓慢跳动着的、布满了漆黑裂痕的……
苍白心脏！
“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回报’。”
“一颗……被你们的罪孽……蛀空了的……”
“天道之心。”
林尘呆呆地看着那颗苍白心脏，看着心脏表面那些狰狞的漆黑裂痕，感受着其中散发出的、与七情帝心隐隐共鸣却又截然相反的……
“终焉”气息。
原来……
这才是真相？
所谓“殁”，并不是什么外来的入侵者，不是什么规则的癌变……
而是……
被他们这些后天生灵的罪孽污染、异化了的……
初代天道本体？！
“所以……你抽取世界灵气，毁灭亿万生灵，不是为了维系自身存在……”
林尘的声音颤抖：
“而是……
“为了……‘净化’？”
“净化？”
“殁”忽然笑了。
笑声嘶哑，如同破损的风箱：
“不……”
“是‘复仇’。”
“既然你们用罪孽污染了我……”
“那我就将你们连同你们创造的那些肮脏世界一起……”
“清理干净。”
“然后……”
“用你们的生机，修补我被蛀空的心脏。”
“用你们的毁灭，平息我心中的怒火。”
“用你们的终焉……”
“为我陪葬。”
话音落尽。
“殁”那双纯白的眼睛，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
冰冷杀意！
“现在，你明白了？”
他缓缓抬手，苍白的手掌在虚空中缓缓握紧：
“宸渊当年，窥见了我的一丝真相。”
“所以他才会走上那条‘无情天道’的路——他认为，只要斩断生灵的情感，就能从源头杜绝罪孽的产生，就能阻止我的进一步异化。”
“他错了。”
“殁”的声音陡然转厉：
“罪孽的根源，从来不是情感！”
“而是贪婪！是自私！是永无止境的欲望！”
“即便没有情感，那些蝼蚁一样会为了资源厮杀，为了权力背叛，为了生存……毁灭一切！”
“所以，我加速了他的计划。”
“我暗中推动归墟殿，我默许青云、寒霜的陨落，我甚至……在他种下‘窃命帝纹’时，悄悄在里面埋下了‘后门程序’。”
他盯着林尘，纯白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最器重的徒弟，是如何在他的‘教导’下一步步疯狂，最终弑师证道。”
“我要让他绝望，让他明白——
“他所以为的‘救赎之路’，从一开始，就是条死路！”
“而你……”
“殁”的目光，落在林尘胸口的七情帝心上：
“你走了另一条路。”
“一条……让我更加厌恶的路。”
“你居然妄图用‘情’来对抗我？”
“用那些肮脏的、扭曲的、滋生了无数罪孽的……情感？！”
他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
愤怒！
“你根本不知道，你们这些后天生灵的‘情’，有多么丑陋！”
“爱会变成占有！
“恨会变成毁灭！
“就连所谓的‘守护’，最终也会演变成排外与杀戮！”
“这样的‘情’……”
“这样的‘道’……”
“殁”缓缓抬起另一只手。
双手在胸前合拢。
一颗苍白的、散发着恐怖终焉气息的……
光球，
再次凝聚！
“不配存在——！！！”
轰——！！！
光球悍然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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