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失熵症,流萤,三次死亡(2/2)
她为了对抗虫群而生,最终却要被虫群的力量所吞噬。
没有什么比这更讽刺的了。
“不。”
陆沉的回答,简单而又清晰。
他收回了手,眼中的数据符文缓缓隐去。
“这对我来说,不是病。”
他看着流萤那双因为震惊而睁大的灰绿色眼眸,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这只是一个写错了的程序。”
“而我,恰好是个还算不错的程序员。”
“我可以修复它。”
“修复……”
流萤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仿佛一时间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长久以来,失熵症就像一个不断倒计时的沙漏,悬在她的生命之上。
她早已习惯了身体逐渐冰冷、感知逐渐模糊的过程,习惯了在无梦的黑夜中等待黎明。
现在,有人告诉她,这个沙漏可以被停止。
“你的意思是,你能治好我的病?”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说了,这不是病,是一个基因层面的BUG。”陆沉纠正道,“我可以清除掉你体内那些属于“繁育”的污染因子,重写你的基因序列,让你的身体恢复稳定。”
银狼在一旁吹了声口哨,她重新坐回悬浮板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陆沉。
“说得轻松。那可是来自星神层面的污染,你打算怎么‘杀毒’?”
“用我的方式。”
陆沉的回答简单明了。
流萤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那光芒甚至让她苍白的脸颊都多了一丝血色。
“那……我能像正常人一样……做梦吗?”她小心翼翼地问出了自己最深的渴望。
她听人说过,梦是甜的,是五彩斑斓的。
她也想尝一尝那份甜蜜。
然而,陆沉的回答,却让那份刚刚燃起的希望,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无法保证。”陆沉摇了摇头。
“清除物理层面的熵减,对我来说不难。但梦境,涉及到的不只是基因,还有你的灵魂、你的记忆。那是“记忆”的领域。”
他的力量是修改与删除,他可以修复流萤这台“电脑”的硬件故障,但无法为她安装一个她从未拥有过的“软件”。
“你的灵魂,为了抵抗“繁育”因子的侵蚀,已经形成了一种特殊的‘防火墙’。它拒绝一切深层次的精神链接,包括梦境。”
“我可以强行打破它,但那可能会对你的自我认知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流萤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虽然有些失落,但她还是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对着陆沉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微笑。
“没关系。只要能让身体不再消散,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能够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行走在阳光下,感受风的温度,对她而言,已经是最大的奢求。
“开始吧。”陆沉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走向那座废弃的入梦池。
紫色的数据流从他指尖涌出,如同灵活的触手,迅速接管了这台早已报废的机器。
“进去,躺下。”陆沉对流萤示意。
流萤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那个看起来像一口棺材的维生舱,缓缓躺了进去。
舱门合拢,幽蓝色的维生液迅速注满了整个空间。
“你要做什么?”银狼看到这一幕,皱起了眉。
“我需要一个稳定的‘手术台’,以及一个能实时监测她生命体征的界面。”陆沉的双手悬浮在控制台上方,无数数据瀑布在他的指尖流淌。
下一秒,他将双手按在了维生舱的观察窗上。
磅礴的侵蚀权能,化作最精纯的紫色数据流,穿透了厚重的合金外壳,温柔而又精准地注入了流萤的体内。
维生舱内,流萤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感觉到一股霸道却又克制的力量,正在她的身体里飞速游走,扫描着她的每一个细胞。
紧接着,一场无声的战争,在她的基因层面,悍然爆发。
那些潜藏在她基因链深处的,属于“繁育”的灰色因子,仿佛感受到了威胁,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它们不再满足于缓慢的侵蚀,而是开始了疯狂的、无序的增殖,试图将陆沉的侵蚀之力同化、吞噬。
流萤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维生舱的各项生命体征指数开始疯狂报警。
“喂!她快不行了!”银狼紧张地喊道。
“闭嘴。”
陆沉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他的双眼,已经彻底化为了纯粹的紫色。
“在我面前玩‘增殖’?”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班门弄斧。”
话音落下,那股紫色的数据流,形态骤变。
它们不再是温和的扫描探针,而是化作了亿万柄锋利的、携带着“删除”与“格式化”规则的手术刀。
如果说“繁育”的力量是无序的扩张,那陆沉的侵蚀权能,就是绝对的秩序。
紫色的数据刀刃,精准地切入了每一段被污染的基因链,将那些狂暴的灰色因子,一个不剩地,从概念层面彻底抹除。
这不是净化,也不是压制。
是改写。
是将一段错误的代码,从源文件里,彻底删除。
维生舱内,流萤的抽搐渐渐平息。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纠缠了她一生的、仿佛要将她溶解于虚无的冰冷感,正在飞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完整”的温暖。
几分钟后,陆沉收回了手。
维生舱的舱门缓缓打开,流萤从里面坐了起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不再是记忆中那种带着些许透明的虚幻感,而是充满了生命质感的凝实。
她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那股无时无刻不在的、缓慢崩解的痛楚,彻底消失了。
她,真的被治好了。
“感觉怎么样?”陆沉的声音将她从怔忡中唤醒。
流萤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灰绿色的眼眸里,盛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与震撼。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她只是郑重地,对着陆沉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
就在这时,她忽然提到了一个让陆沉感到意外的事情。
“这样,我也能更好地完成艾利欧的剧本了。”
她站起身,脸上带着一种释然的微笑。
“在匹诺康尼,我将迎来三次‘死亡’。”
“三次死亡?”
陆沉的眉头微蹙。
他刚刚将流萤从“消散”的命运中拉了回来,转眼她就要去主动赴死。
“没错。”银狼在一旁接口,她调出了一个复杂的星图,上面标记着匹诺康尼的坐标。
“这是艾利欧的剧本。我们需要在匹诺康尼的梦境中,帮助列车找到‘钟表匠’的遗产。而流萤的‘死亡’,是这一目标的必须过程。”
她指了指流萤。
流萤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艾利欧先生的剧本,从未出过错。每一次死亡,都在他的计算之中,是通往结局的必要步骤。”
陆沉沉默了。
他看着流萤,这个刚刚从无尽的痛苦中解脱出来的女孩,又要义无反顾地投入另一场危险的戏剧。
“剧本,只是可能性最高的一条路。”陆沉缓缓开口,“它不是唯一的路。”
“什么意思?”银狼警惕地看着他。
“意思就是,没必要这么麻烦。”
陆沉的语气淡然,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大自信。
“你们想找‘钟表匠’的遗产,想弄清楚匹诺康尼的秘密。何必需要用‘死亡’来做戏?”
他伸出手,紫色的数据流在他掌心汇聚,最终凝聚成一个微缩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金色时钟。
那正是“钟表匠”的象征。
“我可以带你们直接走到舞台的中心,掀开所有的幕布。”
“我不需要遵循剧本。”
陆沉看着一脸震惊的银狼和流萤,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我可以,重写剧本。”
这番话,让银狼这位顶尖黑客,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她引以为傲的以太编辑技术,在陆沉这种直接修改世界底层规则的力量面前,就像小孩子的涂鸦。
终末的过去是开拓的未来,但陆沉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超越了所有推演的、最大的“变量”。
“这……”银狼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违背艾利欧的剧本,是星核猎手的大忌。
但陆沉展现出的能力,又确实提供了一条看起来更简单、更直接的道路。
流萤也陷入了纠结。
她相信艾利欧的智慧,但她更无法怀疑眼前这个刚刚赋予她“新生”的男人的力量。
看着两人动摇的神情,陆沉知道,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
他这次来匹诺康尼,不仅仅是为了帮助流萤,更是为了印证自己的道路,寻找那把属于自己的“剑”。
钟表匠的遗产,那份涉及到“开拓”命途的力量,对他来说,是绝佳的参照物。
“你们不需要立刻给我答复。”
陆沉收起了手中的金色时钟。
“你们可以按照你们的原计划行动,把我当成一个不存在的后备方案。”
他的目光,望向了匹诺康尼所在的方向。
“而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去拿我想要的东西。”
“到时候,你们会发现,我们的目标,或许并不冲突。”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两人,转身准备离开。
他给出的选择,看似是让步,实则是一种更加强势的宣告。
他要以一个“破局者”的身份,强行介入这场盛大的演出。
“等等!”
流萤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她快步走到陆沉面前,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陆沉先生,我……我相信你。”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决心。
“但是,艾利欧先生的剧本,一定有他的深意。那三次‘死亡’,或许不仅仅是钥匙,更是一种‘仪式’。”
“我愿意相信你,也请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走完属于我的那部分剧本。”
她的话,让陆沉有些意外。
他看着女孩那双清澈的、充满了倔强的灰绿色眼眸,忽然明白了什么。
流萤不是在盲目地遵从剧本。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探索“生命”的意义。
刚刚摆脱“消散”的她,比任何人都更渴望去体验,去感受,哪怕是以“死亡”的形式。
陆沉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
他没有再坚持。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
他可以为她扫清障碍,但不能替她迈开脚步。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陆沉话锋一转。
“什么条件?”流萤立刻问道。
“在匹诺康尼,你的行动,必须向我同步。”
陆沉伸出手,一缕极细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紫色数据丝线,从他指尖延伸而出,轻轻地,烙印在了流萤的手腕上。
“这算是一个‘保险’。如果你在剧本中遇到了无法处理的意外,我会第一时间介入。”
“我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修复好的程序,再次崩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