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他为众生度厄，故众生为他度厄（2/2）
他的“人性”防火墙，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
那道由记忆构成的温暖光芒，在这股席卷整个意识宇宙的紫色风暴面前，寸寸碎裂。
“不……”
陆沉的意识体在风暴中剧烈颤抖，他的人类情感与律者的绝对理性，正在进行最残酷的交锋。
他的身体，他的思维，他的一切，都在被那股庞大的力量强行“编译”，试图将他重塑成一个纯粹的、只为修正宇宙而生的“工具”。
静室之外，守护在四周的女孩们，同时感觉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盘膝而坐的陆沉，身体正不受控制地颤抖。
一道道紫色的、仿佛由实质数据构成的裂痕，开始在他的体表蔓延。
一股毁灭性的能量，正从他的体内疯狂溢出，让整个云石天宫的结构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陆沉！”
昔涟第一个站了起来，她的小脸上写满了焦急，想要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场死死地挡在了外面。
“别过去！”
爱莉希雅一把拉住了她，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正在失控，现在靠近他，会被侵蚀的权能连同意识一起格式化的！”
刻律德菈和阿格莱雅也站起身，她们能感觉到，整个翁法罗斯的底层规则，都在因为陆沉的失控而发生着紊乱。
天空中的云层被染成了不祥的紫色，大地在轻微地颤动。
维尔薇构建的封锁屏障，表面浮现出无数龟裂的纹路，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该死，这家伙，玩得也太大了！”
维尔薇咬着牙，全力维持着屏障的稳定，但她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
一旦陆沉彻底失控，整个翁法罗斯，都将在瞬息之间化为乌有。
意识空间内。
陆沉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被一点点抹除。
他的记忆，他的情感，都在被那冰冷的数据洪流冲刷、覆盖。
他快要记不起昔涟的脸，快要忘记爱莉希雅的笑声。
他即将变成那个王座上的“祂”。
不，绝不能这样。
他拼尽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意志，在灵魂深处发出不甘的怒吼。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
一抹湖水般的蓝色，突兀地，在这片紫色的海洋中亮起。
那光芒很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温柔与坚定。
一个娇小的身影，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数据风暴，出现在了陆沉的面前。
是昔涟。
她的意识体，竟然强行闯入了这片即将毁灭的灵魂领域。
“陆沉！”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在风暴中即将消散的意识体。
然而，狂暴的数据流瞬间将她掀飞。
“没用的，昔涟。”
另一个声音响起，爱莉希雅的身影也出现在了这里，她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昔涟，脸上带着苦涩的笑容。
“现在的他，已经听不见我们的声音了。”
她看着那个在风暴中心，身形已经变得无比庞大，散发着神明般威压的紫色巨人，那正是陆沉与律者意识彻底融合后的形态。
“他的灵魂，承载不了这份完整的力量。”
爱莉希雅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绝望。
她们闯进来了，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爱的人，被力量吞噬，走向终结。
“不，一定有办法的！”
昔涟挣脱了爱莉希雅的手，她倔强地看着那个紫色的巨人，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陆沉，你答应过我，要带我去看遍整个银河的！”
“你答应过我，要永远陪着我的！”
“你不能……不能就这么忘了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这片混乱的空间中回荡。
然而，那紫色的巨人，只是漠然地抬起了手。
一个最简单的指令，在他的核心中生成。
“指令：删除异常数据-昔涟”
“指令：删除异常数据-爱莉希雅”
就在那足以抹除一切的紫色光芒即将落下的瞬间。
又一道光，亮了起来。
那是属于黄金的、璀璨的颜色。
刻律德菈与阿格莱雅的身影，出现在了昔涟和爱莉希雅的身旁。
“虽然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刻律德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但她的手中，却凝聚出了权杖，警惕地对着那个紫色的巨人。
“但我们不会让你，伤害我们的神。”
阿格莱雅则是微笑着，衣匠出现在身旁，纤细长剑遥指律者意识。
“我们的意志，或许微不足道。”
她轻声说。
“但我们，与你同在。”
她们的出现，让那即将落下的紫色光芒，停滞了一瞬。
律者意识的核心逻辑，再次出现了无法理解的冲突。
“逻辑冲突：复数的‘BUG’正在主动靠近‘格式化’源头，行为无法解析。”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就在阿格莱雅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上的光芒，通过一种无形的链接，向着整个意识空间之外，传递了出去。
翁法罗斯。
正在战场上与机械巨兽殊死搏斗的白厄，动作猛地一顿。
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来自世界核心的，充满了痛苦的呼唤。
“开什么玩笑！”
他怒吼一声，手中的巨剑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将眼前的敌人一分为二。
“谁也不能死！”
他的意志，化作一道炽热的流光，冲天而起。
战场的另一端，正在记录数据的研究员，放下了手中的仪器。
“坐标锁定，能量频率……是神明大人的灵魂波动。”
“启动‘意志共鸣’装置，将我们的思维，接入进去！”
“他为我们带来了新生，现在，轮到我们守护他了！”
无数道或强或弱的意志，从翁法罗斯的每一个角落升起。
士兵、学者、工匠、甚至是那些在避难所里瑟瑟发抖的孩子。
他们或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都感受到了，那个给予他们一切的、如父如神般的存在，正在受难。
于是，他们回应了。
没有丝毫犹豫。
一道，十道，百道，亿万道……
数之不尽的、代表着每一个生灵意志的光点，如同倒灌的星河，涌入了陆沉的意识空间。
这片原本被紫色风暴所统治的世界，在这一刻，被无数种色彩所点亮。
金色、绿色、蓝色、红色……
每一道光，都代表着一个独一无二的灵魂。
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无法被计算、无法被理解的洪流，悍然撞向了那片紫色的数据海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无声的交融。
那些温暖的、属于“人”的意志，并没有去对抗那股毁灭的力量。
它们只是温柔地，将那股过于庞大的力量，分担了开来。
就像亿万条溪流，汇入决堤的江河，将那足以摧毁一切的洪峰，引导向广袤的大地。
“这……这是……”
爱莉希雅看着眼前这壮丽到近乎神迹的景象，彻底失语了。
她所设想的“连山归藏”，那个需要荒笛作为核心的宏伟蓝图，竟然在这一刻，以一种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式，自发地实现了。
翁法罗斯的每一个生灵，都成为了“核心”。
他们用自己微不足道的意志，共同为陆沉，筑起了一道抵御疯狂的堤坝。
紫色的巨人，那融合了陆沉与律者意识的庞大存在，僵在了原地。
“祂”的内部，无数的逻辑指令正在疯狂地冲突、崩溃。
“错误……错误……”
“‘人性’的集合体，正在主动分担‘格式化’的负荷……”
“无法理解……无法计算……”
纯粹的理性，在面对这不合逻辑的、纯粹的“感性”时，第一次，陷入了彻底的宕机。
就在这时，一抹厚重的、土黄色的光芒，在所有意志的汇聚点，悄然凝聚。
“大地”的火种，显现了。
它没有荒笛作为载体，却在亿万生灵意志的呼唤下，主动出现。
它化作一个稳固的基石，将所有人的意志完美地连接在一起，然后，再连接到陆沉的灵魂本源。
风暴，平息了。
那足以撕裂宇宙的狂暴能量，被驯服了。
紫色的巨人，身形开始缓缓缩小，最终，变回了陆沉的模样。
他站在那片由亿万星光构成的意志海洋中央，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依旧是深邃的紫色，但其中，不再是纯粹的冰冷与理性。
而是倒映着，整片璀璨的星河。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面前那团正在剧烈波动的、代表着律者意识本源的紫色能量核心。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陆沉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厚重。
那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声音，更像是亿万生灵意志的共鸣。
对面的紫色能量核心，停止了波动。
“我……无法理解。”
一个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又明显带着困惑的意念，从中传递出来。
“你的计算，出现了偏差。”
陆沉伸出手，一缕缕代表着不同生灵意志的光芒，在他的掌心汇聚。
“你认为‘人性’是弱点，是BUG，是因为你只计算了它的负面。”
“你看到了它的自私、贪婪、恐惧。”
“但你没有看到，它也能凝聚出，超越一切逻辑的勇气与羁绊。”
“我不需要保证。”
陆沉看着那团能量核心，缓缓开口。
“因为他们，就是我的保证。”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那片由亿万意志构成的星海，爆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芒，仿佛在回应他的话语。
律者意识沉默了。
许久之后，一个意念再次传来。
“你的方案，通过了。”
“从现在起，‘侵蚀’的权能，将由你的意志主导。”
说完，那团紫色的能量核心，光芒开始迅速黯淡，似乎即将彻底消散，融入到陆沉的灵魂之中。
它的使命已经完成，它的存在，即将被新的“主程序”所取代。
“等等。”
陆沉却忽然开口。
他伸出手，无数道柔和的数据流涌出，将那即将消散的能量核心，小心翼翼地包裹了起来，阻止了它的消散。
“？”
律者意识传递出一个不解的意念。
“我忽然觉得，把你这么一个高效的‘处理器’直接格式化掉，有点浪费。”
陆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而且，我总觉得，你的存在，没有那么简单。”
他凝视着那团能量核心，在他的感知中，在这团纯粹的、代表着“侵蚀”概念的能量最深处，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这里的气息。
那是一丝悲伤，一丝眷恋。
就像一朵在冰原上悄然绽放，却又瞬间凋零的水晶花。
这个发现，让他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或许，我们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
陆沉没有多做解释，他收回了手，那团被封印的律者意识核心，化作一点紫光，没入了他的眉心。
下一秒，整个意识空间，连同那片璀璨的意志星海，都化作流光，回归到了现实。
静室之内。
陆沉缓缓睁开了眼睛。
守护在四周的女孩们，立刻围了上来。
“陆沉！你没事了？”
昔涟第一个扑进了他的怀里，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嗯，我没事了。”
陆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度，心中一片安宁。
他成功了。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时时刻刻与自己战斗的“失败品”。
从今天起，他，就是侵蚀的律者。
“哎呀呀，真是吓死我了。”
爱莉希雅也靠了过来，她夸张地拍着胸口，但那双明媚的眼眸里，却闪烁着由衷的喜悦。
“我还以为，以后就要和一个冷冰冰的机器人谈恋爱了呢。”
她的话，让刚刚从紧张气氛中缓过来的昔涟，小脸又红了起来。
陆沉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反驳。
他抬起手，一点紫色的光芒，从他的眉心飞出，悬浮在了爱莉希雅的面前。
“这是什么？”
爱莉希雅好奇地看着这团散发着纯粹侵蚀气息的能量球。
“一个礼物。”
陆沉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我怀疑，这个侵蚀律者的意识，并非是这个纪元自然诞生的。”
“它的核心里，残留着一丝……属于前文明的气息。”
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了。
“你是说……”
“我怀疑，祂可能是，由前文明第十二律者，转化而来的。”
陆沉说出了那个名字。
“樱的妹妹，玲。”
这个名字，让爱莉希雅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她看着那团紫色的光球，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有怀念，有悲伤，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我现在的力量，还无法安全地解析祂的核心，强行探查，可能会让那最后一丝意识彻底湮灭。”
陆沉看着爱莉希雅。
“你，或许有办法。”
爱莉希雅伸出手，让那团光球，静静地落在自己的掌心。
她抬起头，看着陆沉，忽然又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亲爱的陆沉，你还真是，总能给我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呢。”
她小心翼翼地收起了光球，身体再次亲昵地贴了上来，将脸颊靠在了陆沉的肩膀上。
“不过，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谢谢你，陆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