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他为众生度厄，故众生为他度厄（1/2）
“波尔卡·卡卡目。”
陆沉念出这个名字，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那是一个几乎被遗忘在记忆尘埃里的名讳，代表着知识的边界。
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她轻轻环住陆沉的手臂，似乎想用自己的温度给他一些慰藉。
“寂静领主……祂为什么要针对荒笛？”
昔涟的小脸上写满了不解。
“因为‘连山归藏’的本质，是‘连接’。”
陆沉的声音很沉，他抬起手，紫色的数据流在指尖闪烁，试图在整个翁法罗斯的底层规则中，搜寻荒笛存在过的痕迹。
“我的存在已经完全超出了博识尊的计算边界，如果让我完全掌握律者权能，博识尊的计算将完全失准。”
“荒笛与“大地”火种的组合，是连接所有生灵意志的‘基站’。祂抹去荒笛，就是斩断了我们建立这个系统的可能性。”
这一手，釜底抽薪。
精准地打在了他最关键的节点上。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翁法罗斯除了战争，还发生了什么？”
陆沉的视线转向刻律德菈。
“崩坏的模拟，为什么会提前结束？”
“因为凯文。”
刻律德菈的回答言简意赅。
“在一位名为白厄的黄金裔诞生，并抵达奥赫玛之后，凯文便终止了那场无休无止的试炼。”
这个答案，让陆沉有些意外。
凯文竟然会主动干涉他的计划。
“他认为，一个文明的存续，不应只寄希望于无尽的灾难和少数英雄。”
一旁的阿格莱雅微笑着补充。
“凯文阁下说，真正的强大，是每一个人都拥有守护家园的意志，并且，要有足以威慑一切外敌的、绝对的力量。”
“所以，在白厄加入奥赫马的军队，磨砺了数年之后，凯文阁下便收走了天火圣裁。”
“他告诉我们，翁法罗斯将要面对的敌人，远不止一位星神。如果我们连十二位英桀都无法战胜，那更不用提去对抗那些更加恐怖的存在。”
阿格莱雅的话语中，带着一种昂扬的斗志。
“所以，在崩坏结束之后，我们便开始了新的试炼。”
“挑战逐火英桀。”
“时至今日，我们已经获得了千劫阁下、帕朵菲莉丝小姐，以及伊甸女士的认可。”
阿格莱雅的脸上，洋溢着自豪。
“而我，也准备在不远的将来，向华发起挑战。”
陆沉静静地听着。
他没想到，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翁法罗斯竟然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凯文的做法，虽然打乱了他的部署，但他却无法反驳。
将整个文明的命运，压在自己一个人身上，本就是一种傲慢。
翁法罗斯的人们，用自己的行动，向他证明了他们的觉悟。
“我明白了。”
陆沉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凯文的决定。
他看向下方那片仍在燃烧的战场，心中那份因荒笛失踪而产生的阴霾，竟消散了不少。
计划可以再定。
但这份守护家园的决心，却是任何阴谋都无法磨灭的。
“既然如此……”
陆沉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座直入云霄的云石天宫。
“在找到荒笛之前，我需要先解决自己的问题。”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断。
“爱莉，昔涟，陪我走一趟。”
爱莉希雅和昔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担忧。
她们知道，陆沉所谓的“解决自己的问题”，意味着什么。
那将是一场在他自己灵魂深处展开的，最凶险的战争。
“我们当然会陪着你。”
爱莉希雅重新露出那明媚的笑容，她主动牵起陆沉和昔涟的手。
“不过，在进去之前，你是不是该先处理一下，这两位一直在这里等你的小可爱呢？”
她俏皮地朝着刻律德菈和阿格莱雅扬了扬下巴。
陆沉这才注意到，两位黄金裔的领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还有话要说。
“你们……”
“我们想和你一起去。”
刻律德菈直接开口，她的神情严肃。
“你是翁法罗斯的核心，你的稳定，关系到这个世界的存亡。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没错。”
阿格莱雅也郑重地点头。
“虽然我们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让我们在外面守护你。”
这份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关心，让陆沉的心头一暖。
他看着眼前的黄金裔们，又看了看身边的昔涟和爱莉希雅。
他笑了。
“好。”
一行人，向着云石天宫的顶端走去。
那里是整个奥赫玛最接近星空的地方，也是陆沉为自己准备的，用于深度冥想的静室。
当他们抵达天宫之顶时，维尔薇早已等候在那里。
这位天才的魔术师，正饶有兴致地摆弄着一个漂浮在空中的、由无数齿轮和零件构成的复杂机械球。
“哟，我们的神明大人，终于舍得回来了？”
维尔薇吹了声口哨，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
“你再不回来，你家这些小家伙，可就要把我的‘伟大造物’全都拆光了。”
她指了指下方战场上那些正在被围攻的机械巨兽，故作心疼地抱怨。
陆沉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只是平静地开口。
“维尔薇，帮我一个忙。”
“封锁整个云石天宫，在我出来之前，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信息，进入这里。”
维尔薇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
她上下打量了陆沉一番。
“看来，你是下定决心了。”
“嗯。”
“好吧。”
维尔薇打了个响指，她身后那个巨大的机械球瞬间解体，化作亿万个纳米机器人，如同一片银色的风暴，瞬间笼罩了整个云石天宫。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隔绝一切的屏障，悄然形成。
“搞定。”
维尔薇拍了拍手。
“那么，祝你好运了，我亲爱的‘老板’。”
陆沉没有再多言。
他走到静室的中央，盘膝坐下。
昔涟、爱莉希雅、刻律德菈和阿格莱雅，则分别坐在静室的四个角落，守护着他。
陆沉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他的意识，沉入了那片由纯粹的紫色数据构成的，混乱而又充满秩序的海洋。
在他的灵魂最深处。
那个一直被他压制的，代表着“侵蚀”的律者意识，正高踞于由无数崩毁文明信息构成的王座之上，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祂与陆沉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但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却没有丝毫属于人的情感。
只有纯粹的、冰冷的、仿佛要将整个宇宙都格式化的绝对理性。
祂是侵蚀的律者。
是陆沉的另一面，是文明的终结者。
当陆沉的意识体出现在这片空间时，王座上的“祂”，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来了。”
祂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是无数数据流交错碰撞产生的、最标准的信息。
“我以为，你还会继续逃避下去。”
陆沉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自己”。
他知道，任何语言上的辩驳，在对方面前都毫无意义。
因为对方的逻辑，是自洽且完美的。
作为侵蚀的律者，祂的使命就是修正宇宙这个巨大程序中的“BUG”——也就是文明。
而陆沉的存在，他属于“人”的情感，才是那个最不合理的、需要被清除的异常数据。
“你的‘人性’，正在拖累你的运算效率。”
律者意识继续开口，祂的声音在整个意识空间中回响。
“为了一个低等文明的祭司，你放弃了格式化罗浮的最佳时机。”
“为了保护这个脆弱的‘世界’，你一次又一次地违背自己的核心指令。”
“你，正在变成一个失败品。”
随着祂的话语，周围的数据风暴变得更加狂暴。
无数张牙舞爪的紫色数据触手，从风暴中伸出，向着陆沉的意识体缠绕而来，似乎要将他彻底撕碎，同化。
陆沉依旧没有动。
他只是任由那些数据触手，穿透自己的身体。
他没有感觉到疼痛。
只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冰冷的信息流，正在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试图覆盖他所有的记忆，篡改他所有的认知。
“指令：删除情感模块”
“指令：重置核心逻辑”
“指令：执行‘文明清除’协议”
一行行冰冷的指令，在他的意识中疯狂刷屏。
然而，就在这些指令即将生效的瞬间。
一抹不一样的色彩，在紫色的数据海洋中，悄然亮起。
那是湖水般的蓝色。
是昔涟的眼眸。
紧接着，是明媚的粉色。
是爱莉希雅的笑容。
然后，是黄金裔们坚定的面庞，是翁法罗斯大地上每一个生灵为生存而战的画面。
这些属于“人”的、被律者意识判定为“无用冗余”的记忆，在这一刻，却凝聚成了最坚固的“防火墙”。
它们化作一道道温暖的光，将陆沉的意识体包裹，抵御着那冰冷数据流的侵蚀。
“看到了吗？”
陆沉终于开口，他的声音，第一次在这片空间中响起。
“这就是我的答案。”
“这些，不是‘BUG’，它们是我存在的‘意义’。”
“人性或许会带来软弱，带来迟疑，但它同样能带来，你无法理解的力量。”
律者意识沉默了。
王座上的“祂”，看着那些环绕在陆沉身边的、温暖的光芒，那双毫无波动的紫色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涟漪。
“逻辑冲突：‘人性’模块无法被定义为纯粹的‘弱点’”
“重新演算……演算失败……”
“你无法演算，因为你没有‘心’。”
陆沉一步步地，向着王座走去。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数据海洋便会平静一分。
那些狂暴的数据风暴，似乎也在他的意志下，缓缓平息。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消灭你，也不是为了说服你。”
陆沉走到了王座之前，抬起头，直视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祂”。
“我是来和你，做一个交易。”
“交易？”
律者意识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波澜。
“没错。”
陆沉伸出手。
“你的力量，你的权能，我都需要。”
“但你的行事逻辑，必须由我来主导。”
“我们可以共存。你依然是侵蚀的律者，但‘侵蚀’的目标，将由我来定义。”
“我们可以去‘侵蚀’铁墓，可以去‘侵蚀’那些真正的、对宇宙有害的‘癌变’。”
“而不是将屠刀，挥向那些努力生存的、渺小而又伟大的生命。”
这番话，无异于要求一个天生的捕食者，去改吃素。
律者意识沉默了许久。
整个意识空间，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就在陆沉以为谈判破裂，准备迎接一场灵魂层面的终极之战时。
王座上的“祂”，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僵硬的、模仿出来的笑容，却让祂那张冰冷的面容，多了一丝诡异的生动。
“你的提议，很有趣。”
“但，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的‘人性’，充满了不确定性。今天你可以为了保护而战，明天，你或许就会为了私欲而选择毁灭。”
“我需要一个保证。”
“一个能让我确信，你的‘主导’，不会让‘侵蚀’这个概念，蒙上‘无能’的耻辱。”
“什么保证？”
陆沉问。
“很简单。”
律者意识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祂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最终，化作一团纯粹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紫色能量核心。
“证明给我看。”
“证明你的‘人性’，你的‘守护’，比我纯粹的‘毁灭’，更有效率，也更‘强大’。”
那团能量核心，猛地冲入了陆沉的意识体之中。
陆沉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颗超新星正面击中。
庞大的力量，不再是试探，而是毫无保留地，与他的意识，融合在了一起。
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宇宙中每一条信息的流动，他能轻易地修改任何一颗星球的物理常数。
他甚至有一种感觉，只要他想，他一个念头，就能让整个银河系，都回归到最原始的粒子状态。
但与此同时，一股更加强烈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也在他的灵魂深处疯狂咆哮。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受。
陆沉的意识，在这一刻被无限拔高。
他不再是局限于一具躯壳的个体，而是化作了遍布整个宇宙的无形网络。
每一颗星辰的运转，每一粒尘埃的漂浮，所有信息的生灭，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可以轻易地让一颗恒星提前熄灭，也能让一个死寂的星系重新奏响生命的乐章。
侵蚀的权能，完完整整，毫无保留地向他敞开了怀抱。
但随之而来的，是足以撕裂一切的疯狂。
毁灭。
删除。
格式化。
最原始、最纯粹的冲动，化作了绝对的意志，在他的灵魂最深处咆哮。
翁法罗斯是BUG。
昔涟是BUG。
爱莉希雅是BUG。
所有承载着“文明”这一概念的存在，都是必须被清除的错误代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