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剑与盾（1/2）
翌日，清晨，大洋洲战区联合指挥部，地下核心区。
与“渡口”基地的粗粝、临时感不同，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冰冷、精密、高效到极致的未来感。银白色的合金墙壁反射着柔和的冷光，几乎一尘不染的通道内，只有自动门开合的轻微嘶声，和穿着各色制服、行色匆匆的军官、技术人员无声而迅捷的脚步。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精密润滑油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还有一种无处不在的、低频的能量场嗡鸣，彰显着此地非同寻常的战略地位。
阎非跟在孔静身后半步的位置，走在宽阔而空旷的主通道上。他身上穿着昨天那套崭新的上校常服，熨烫得笔挺，每一个褶皱都透着严谨。但他的步伐依旧带着矿坑和战场上磨练出来的那种沉稳有力、落地生根的特质，与周围那些习惯于总部环境的军官们略显急促的脚步截然不同。他没有刻意收敛气势，却也未曾张扬，只是自然而然地走着，如同一柄收入古朴鞘中的宝剑，锋芒内敛，却自有峥嵘。
沿途遇到的军官和技术人员，无不向孔静恭敬行礼，同时对跟在孔静身后的阎非投来探究、惊讶、乃至敬畏的目光。“阎非上校”、“破晓之光队长”、“新任命的超级战士指挥官”……种种传闻和小道消息，早已在他踏入指挥部的那一刻，就如同病毒般在地下网络中悄然蔓延开来。尤其是在卡特琳娜城战役之后，“阎王”之名早已不再是局限于高层和小范围的传说，而是在整个战区底层官兵和技术人员心中，近乎神话般的象征。此刻见到真人，那份压抑不住的震撼和好奇，在所难免。
阎非对这一切目光恍若未见，只是默默地走着，脑海中反复思考着即将到来的会面，以及昨夜天台那失控一幕所带来的混乱余波。他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走在前方的孔静。
孔静恢复了昨日初见时的装扮，一丝不苟的银灰色TNT将官常服，高跟军靴，发髻纹丝不乱，表情平静而疏离，仿佛昨夜那个穿着丝质睡袍、在天台月光下与他进行了一场危险博弈的女人，只是他混乱意识中的一个错觉。只有偶尔，当她微微侧头，用那双锐利的丹凤眼扫过他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难以捉摸的光芒，提醒着阎非，昨夜的一切，并非虚幻。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的张力。那是上下级之间应有的距离，混杂着师生之间复杂的过往，对手之间相互的试探，以及……一种被强行压制、却暗流涌动的、危险而暧昧的吸引。这种张力，在周围绝对肃穆、绝对正式的环境衬托下，显得更加诡异和……刺激。
“到了。”孔静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通体由暗银色合金铸造、看起来厚重无比的门前停下。她伸出右手，按在门侧一个不起眼的生物识别面板上。蓝光扫过，随即是虹膜和声纹验证。
“身份确认。TNT战略技术总局大洋洲战区特派专员，孔静少将。权限通过。欢迎您，孔将军。”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厚重的合金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更加宽阔、也更加空旷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另一扇更加巨大、更加厚重，表面甚至隐隐有能量流纹路闪动的金属门。
“这里是任重山元帅的独立战略指挥与静思区。”孔静侧身，对阎非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清冷，“他平时不在这里办公，只在思考最重要战略决策，或会见最关键人物时，才会使用。阎非上校，你自己进去。记住，你只有十五分钟。”
阎非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迈步走进了这条空旷得有些压抑的走廊。合金大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也隔绝了孔静的身影。
走廊很长，墙壁是某种吸光的深灰色材料，地面光可鉴人。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天花板上均匀分布的、散发着冷白色光芒的无影灯。脚步声在这里被放大，带着空旷的回响。每向前一步，空气似乎就凝重一分，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压力，从走廊尽头那扇门后弥漫出来，沉甸甸地压在人的心头和精神上。
阎非的步伐依旧稳定，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无比专注和……凝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扇门后，存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山岳、如同大地、如同整片海洋般浩瀚、沉凝、坚不可摧的精神意志！那意志并不外放，也不刻意施压，只是如同呼吸般自然存在着，却让每一个靠近的存在，都本能地感到自身的渺小，以及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敬畏。
这并非能量场，也并非超能力的精神威压，而是纯粹由无数血与火的淬炼、无数次生死关头的抉择、以及肩负亿万人生死存亡的重担，所凝聚而成的、近乎实质化的精神气场！
蓝星“战神”，大洋洲战区最高军事统帅，任重山元帅。
阎非走到门前，没有敲门。他知道，里面的人，一定已经知道他的到来。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
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
门后的景象，与阎非想象中那种充满各种先进指挥设备、巨大屏幕、忙碌参谋人员的“指挥部”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极为空旷、极为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房间。面积很大，足有数百平方米，但除了正中央，孤零零地摆放着一张深色、厚重、看不出材质的古朴书桌，和书桌后一张同样厚重的高背椅之外，别无他物。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那种深灰色的、吸光的材料，让整个空间显得幽深、静谧，甚至有些……压抑。
房间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正中央，一道柔和而均匀的、如同天光般垂直落下的光柱，恰好笼罩着那张书桌和椅子。
此刻，高背椅背对着门口。椅子上，坐着一个身影。
仅仅是一个背影，安静地坐在那里，却仿佛一座亘古存在的神山，镇压着整个空间，成为了这数百平方米空旷房间唯一的、不容置疑的绝对中心！他坐在那里，仿佛与身下的椅子、与身前的书桌、与整个房间、甚至与脚下的大地、头顶的天空，都融为了一体，浑然天成，无懈可击。
阎非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下来。
他没有出声，没有行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测量仪器，落在了那个背影上。
而那个背影，也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缓缓地，转了过来。
没有想象中雷霆万钧的气势爆发，没有锐利如刀的眼神碰撞。只是一个简单的转身动作，自然而流畅，如同山岳在岁月中缓慢地调整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但当那张脸完全转过来，暴露在“天光”之下时，阎非的心脏，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张看起来大约五十多岁，或许更年长一些的、典型的东方男性的脸庞。国字脸，浓眉，眼神并不如何锐利逼人，反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幽深，包容万象，却又在最深处，蕴藏着能撕裂苍穹、煮沸大海的无边意志。他的皮肤是长期风吹日晒的古铜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皱纹，如同干涸大地上的沟壑，记录着岁月的风霜和战火的洗礼。他的鬓角已经全白，与依然浓密的黑发形成鲜明对比，更添几分沧桑和威严。
他穿着最普通的蓝星将官常服，没有佩戴任何勋章，肩膀上也没有象征元帅军衔的金色肩章。他坐在那里，不像一位统率亿万大军的元帅，更像一位饱经沧桑、洞悉世事的智者，或者……一座沉默的、承载了太多重量的丰碑。
任重山。
阎非的目光，与任重山平静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没有火花，没有能量波动，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传递。只是一次纯粹的目光接触。
但在那一瞬间，阎非却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道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岳的目光，从内到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那不是窥探，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更高级的、类似于“感知”和“共鸣”的过程。他感觉自己隐藏的一切——矿坑中磨砺出的杀伐果断，与“阎王”身份相关的狂暴力量，面对孔静时的挣扎与欲望，对马灵灵深沉的牵挂，对国家命运的漠然与责任感的交织，内心深处那些不为人知的黑暗与坚持……所有的一切，在这道目光下，都仿佛无所遁形。
但同时，他也“看”到了对方。那深不可测的平静下，是无数次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早已融入骨髓的铁血意志；是日日夜夜殚精竭虑、为亿万生灵寻找一线生机的沉重负荷；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独抗天倾的孤独与决绝；还有一种……历经沧桑、看透生死、却依然选择坚守的、近乎悲悯的坚定。
这不是上下级的会面，也不是简单的实力评估。
这是两柄剑的无声共鸣。一柄是饱经战火、伤痕累累、却依旧能定鼎乾坤的、古朴而厚重的镇国重剑；另一柄，则是锋芒内敛、杀机暗藏、出鞘必饮血的、新铸的绝世凶刃。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确认身份。
任重山只是静静地看着阎非，那双古井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光芒流转了一下，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然后，他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极小，速度极慢，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是认可，是托付，是一种无需言语的、跨越了年龄、身份、甚至立场的、对同类和“剑”的共鸣。
阎非没有动，也没有任何表示。他只是迎着任重山的目光，挺直了脊梁，如同一杆标枪，钉在原地。
十五分钟，或许更短，或许只是几个呼吸。
任重山收回了目光，重新缓缓转了回去，再次将背影留给了阎非。那个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从未转身，刚才的一切，只是阎非的错觉。
但阎非知道，会面，已经结束了。
他得到了他需要的东西——一个真正强者、一个真正统帅无声的审视和默许。他也给出了对方需要的东西——一柄可用、可控、且足够锋利的剑，所展露出的、冰山一角的锋芒。
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阎非后退一步，对着那个重新背对他的、如同山岳般厚重的背影，抬起右手，置于左胸心脏位置，行了一个标准的蓝星军礼。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
然后，他转身，步履依旧沉稳，走出了这间空旷得令人心悸的房间。
厚重的合金大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那道“天光”，也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如山如海的精神气场。
门外，孔静依旧等在那里，双手抱臂，斜倚在墙壁上，似乎正在查看手腕上个人终端的信息。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在阎非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从他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怎么样？”孔静的语气很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可以了。”阎非的回答同样简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孔静挑了挑眉，似乎对他如此平淡的反应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很好。那么，接下来，去你该去的地方。你的‘破晓之光’特别行动队，基础人员框架已经在‘超级战士适应性训练与评估基地’初步搭建。你需要先去那里，与你的核心队员汇合，并通过初步的资格评估测试——虽然我们都知道那对你只是走个形式。然后，正式的任务简报和人员最终筛选，会在那里进行。”
“超级战士基地？”阎非眼神微动。
“没错。”孔静转身，示意阎非跟上，边走边说道，“‘曙光计划’的核心基地之一。你认识的那几个小家伙，还有你未来的部分队员，都在那里。对了，”她脚步微顿，侧过头，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你的那位‘方百叶’工程师，也在。她在虚拟战网里帮了你不少忙，现在，是时候在现实里，也给你一些‘实际’支持了。”
一小时后，大洋洲战区腹地，代号“熔炉”的超级战士训练基地。
与指挥部地下核心区的冰冷精密不同，“熔炉”基地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粗犷、火热、充满生命力与破坏欲。
基地建在一处巨大的、被掏空的山体内部，穹顶高达百米，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粗大的能量管道和照明系统，散发出如同熔岩般暗红色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通红。空气中弥漫着高温、臭氧、汗水、机油和某种高强度能量反应后残留的、焦灼的气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金属撞击声、能量武器射击声、以及训练者粗重的喘息和怒吼声，不绝于耳，共同奏响了一曲充满力量与狂野的交响。
巨大的训练场上，划分出数十个不同的功能区域。有的区域，身穿特制训练服的超级战士学员们，正在数倍乃至十数倍标准重力下，进行着令人瞠目结舌的体能训练，每一次跳跃、每一次挥拳，都带起沉闷的音爆。有的区域，学员们驾驶着各种型号的训练用机甲，进行着激烈无比的对抗，能量光束交织，金属残骸四溅。还有的区域，学员们正在进行着精神感应、能量操控、战术协同等更加复杂和精密的专项训练。
这里，是蓝星对抗月星超级战士计划——“曙光”的摇篮，是淬炼人类最强单兵力量的真正“熔炉”。
当阎非在孔静的带领下，穿过重重严密安检，踏入这片火热天地时，立刻引来了不少训练中或休息中的超级战士学员的侧目。他那身与这里环境格格不入的笔挺上校常服，以及他身边那位无论走到哪里都如同发光体般的TNT少将孔静，都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眼球。
“看！是孔将军！”
“她旁边那个上校是谁？新来的教官？”
“不认识……但感觉……有点眼熟？”
“嘶……你们不觉得，他有点像那个……那个在卡特琳娜城……”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很快，不少消息灵通、或者参与过卡特琳娜城战役后期某些行动的学员，认出了阎非的身份，眼神瞬间从好奇变成了震撼、狂热，乃至……一丝敬畏。
阎非对此依旧视若无睹，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热火朝天的训练场，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于回到熟悉环境的放松。这里的气息，比指挥部那冰冷的地下核心区，更让他感到……自在。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响亮、甚至带着兴奋的呼喊声，从训练场一侧传来。
“阎哥！！”
“队长！！”
“老大！你终于来了！！”
随着喊声，几道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般，从不同方向朝着阎非冲了过来，速度快得在暗红色的光影中拖出了残影！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肌肉贲张如同钢铁浇筑、跑动起来地面都在微微震颤的巨汉——正是“坦克”！他咧着大嘴，笑得像个几百斤的孩子，张开双臂，似乎想给阎非一个熊抱。
紧随其后的，是身形矫健如猎豹、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孙乌。他脸上也带着激动，但比坦克克制得多，只是速度一点不慢。
再后面，是沉默寡言、但眼神中同样闪烁着激动光芒的K，以及……一个让阎非微微有些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身影——任淼。这位“曙光”计划最早的、也是公认最强的超级战士之一，此刻也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
“坦克！孙乌！K！”阎非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容，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瞬间冲淡了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感。他抬起手，迎向扑来的坦克，没有硬接那能把合金墙撞出凹痕的熊抱，而是巧妙地侧身，用手肘在坦克厚实的胸膛上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笑骂道：“想撞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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