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试炼(1/2)
三天后,深夜,大洋洲战区某秘密前进基地外围,代号“渡口”。
这里不是正规的军事基地,更像是依托一处废弃的大型水电站改造的、功能混杂的前沿据点。巨大的混凝土坝体沉默地横亘在峡谷之间,拦起一汪深不见底、在月光下泛着墨绿色幽光的湖水。坝体后方,依山而建着一些简易的营房、仓库和伪装过的机库,灯火管制下,只有零星几点微光,如同蛰伏巨兽的眼睛。
远离营区核心,靠近冰冷湖岸的崖壁下,有一栋孤零零的、用预制板材搭建的二层小楼,是基地分配给“破晓之光”特别行动队(虽然队伍尚未完全组建)的临时队部兼宿舍。此刻,楼内大部分房间都黑着灯,只有二楼尽头一个房间里,还透出昏黄的光。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行军床,一张堆满了各种文件、地图、数据板的折叠桌,两把椅子,一个简易的储物柜。空气中弥漫着新板材的化学气味、油墨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这个临时主人的、汗水与金属混合的淡淡气息。
阎非,不,现在应该称呼为阎非上校,穿着崭新的、笔挺的蓝星上校常服,坐在桌后,眉头紧锁,正用一支战术光笔,在一张巨大的、标注着密密麻麻符号和航线的太空作战星图上勾画、演算。灯光映照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在墙壁上投下专注而锐利的剪影。那身象征高阶军官身份的制服穿在他身上,并未带来多少威严感,反而衬托出一种格格不入的锐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束缚感。
任命已经下达三天。这三天,他几乎没有合眼。白天,要应付来自司令部、TNT、装备部、人事部门等各方人员的拜会、询问、资料交接;要初步筛选第一批申请加入“破晓之光”的成员档案;要和孔静(她现在兼任“破晓之光”项目TNT方面的总联络人)开那些冗长、充满机锋和博弈的协调会;还要抽空与已经抵达的部分“魔鬼”老队员见面,了解他们的情况,布置任务。夜晚,就像现在,独自一人,消化着海量的绝密情报,推演着那个代号“破晓之光”的、疯狂到极点的任务计划,思考着人员搭配、装备需求、训练方案,以及……如何面对那个即将被卷入这一切的、他最不愿让她涉险的人。
疲惫,如同冰冷的潮水,从精神深处不断涌上。但他不能停。箭已离弦,再无回头路。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明显带着踉跄的脚步声,以及压抑的、低低的抽泣声。随即,是迟疑的、近乎胆怯的敲门声。
笃笃笃……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阎非手中的光笔一顿,眉头皱得更紧。这个时间,谁会来?而且听脚步声和敲门声,不像是他的老部下,也不像基地的军官。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听着。
门外的人似乎鼓起了更大的勇气,又敲了几下,这次稍微重了一些,还伴随着一个带着明显醉意、含糊不清、却又异常执拗的女声:“开……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阎非……上校……”
是张靓颖。
阎非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知道这女人迟早会找过来。孔静“招安”他之后,对“魔鬼”旧部的收编也在同步进行,张靓颖和李文作为“观察员”和“预备队员”,也被一并转移到了这个基地,编入了临时的后勤支援和文宣小组。但这三天,他刻意避开了她,一方面是忙,另一方面,也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那天在矿坑,她眼中的震惊、好奇、以及某种更加灼热的东西,他都看在眼里。他不想,也没精力,在这个时候处理这种复杂的情感纠葛。
门外,张靓颖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开始用拳头捶门,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开门啊!混蛋!你……你是不是又要走了?像上次一样,一声不响就跑了?把我丢在那个破矿坑里?我……我有话要问你!很多话!”
阎非叹了口气,放下光笔,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一股浓烈的、劣质合成酒精的气味,混合着女性特有的馨香,扑面而来。
门外,张靓颖靠在门框上,脸色酡红,眼神迷离,原本利落的马尾辫有些松散,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她身上还穿着那套略显宽大的旧作训服,但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小片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她显然喝了不少,站都站不太稳,全靠门框支撑。
看到门打开,阎非出现在门口,张靓颖迷蒙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一团火,那火里混合着委屈、愤怒、不甘,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孤注一掷的勇气。她猛地扑了上来,双手死死抓住阎非胸前的常服衣襟,仰起头,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喷在阎非下巴上。
“你……你真的是……那个‘阎王’?那个救了我们所有人,救了卡特琳娜城的……守护神?”张靓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执拗,“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骗我?把我当傻子耍很有趣吗?李锋……阎非……你到底是人是鬼?!”
她的力气很大,抓得阎非的衣襟都有些变形。泪水,终于从她那双总是闪烁着探究光芒的漂亮眼睛里滚落,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和汗水,冲开几道污痕。
阎非低头看着她,任由她抓着,没有挣扎,也没有解释。他能理解她的震惊和混乱。从一个追着新闻跑的战地记者,到被卷入“魔鬼小队”的秘密训练,再到亲眼目睹“魔鬼”核心的集结,最后被告知(或者说猜到)她一直试图探究的、看似平凡的后勤兵,竟然是那个在卡特琳娜城力挽狂澜、被整个蓝星奉若神明的“阎王”……这种信息轰炸和身份颠覆,足以让任何人心神失守,更何况她还喝了酒。
“回答我啊!”张靓颖见他不说话,更加激动,用力摇晃着他,“你说话!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训练场上的玩具?还是你故事里一个无足轻重的配角?还是……还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羞怯和绝望,“还是像苏灵说的那样,你只是……顺便救了我,就像……就像随手捡起路边一只小猫小狗?”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身体因为情绪激动和酒精作用,微微颤抖。
阎非沉默了片刻,抬手,轻轻但坚定地,将她的手从自己衣襟上掰开。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常年握持武器和工具留下的薄茧,触碰她皮肤时,带来一阵冰凉的、却让人心悸的触感。
“张记者,”阎非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与张靓颖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你喝醉了。回去休息吧。”
“我没醉!”张靓颖猛地摇头,泪水飞溅,“我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我知道你就是他!我知道你要走了!去执行那个什么见鬼的‘破晓之光’!去送死!对不对?!”
她再次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阎非身上,仰着脸,那双被泪水洗过、愈发显得明亮而脆弱的眼睛,死死盯着阎非:“回答我!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是不是……是不是连苏灵那个月星女人都不如?她至少还敢明目张胆地招揽你,甚至……甚至想用身体……”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那天在装甲车里,苏灵的举动,显然给张靓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甚至成为了某种参照。
阎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梨花带雨、写满了倔强、不甘和某种近乎自毁般冲动的俏脸,心中那根因为疲惫和压力而紧绷的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酒精放大了她的情绪,也剥去了她作为记者的那层保护色,露出了底下那个真实的、脆弱的、会害怕、会不甘、会不顾一切的年轻女孩。
“你跟她不一样。”阎非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张靓颖,你是记者,你有你的职业,你的理想,你的生活。你不该卷进这些事情里来。回后方去吧,去写你的报道,去过你该过的生活。这里,不适合你。”
“不适合我?”张靓颖惨然一笑,那笑容带着一种破碎的美感,“哪里适合我?跟着你,在矿坑里累得像条死狗,每天被骂得狗血淋头,就适合我了?还是看着你一次次消失,又一次次带着满身伤和秘密回来,就适合我了?阎非,我不是傻子!我知道危险,我知道可能会死!但我……我不怕!”
她猛地抬起手,似乎想抚摸阎非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颤抖着停住,只是用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痴痴地看着他:“我……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你在装甲车里,把我塞进座位底下的时候……可能是你在矿坑里,用那种看废物一样的眼神看我的时候……也可能是……更早……看到你修机甲时,那种专注又平静的样子……我……我就是想看着你,想跟着你,想弄明白你到底是什么人……哪怕……哪怕最后什么都得不到,哪怕……”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哽咽,最后几乎变成了气声:“哪怕……就像现在这样,能离你这么近,能……能跟你说几句话……也好……”
她的身体,因为情绪的巨大波动和酒精的后劲,彻底软了下来,向前倾倒,靠在了阎非的胸膛上。温热的、带着酒气和泪水的脸颊,贴着那身挺括却冰凉的常服。她的双手,无意识地环住了阎非的腰,很紧,仿佛抓住了生命中最后一根浮木。
阎非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娇躯的温热、柔软和颤抖,能闻到她发间混合了汗水和酒精的、并不好闻却异常真实的味道,能听到她压抑的、如同小兽呜咽般的抽泣声。
一股久违的、属于男性的、原始的躁动和怜惜,混杂着更深的无奈和疲惫,如同岩浆般,在他冰冷的心湖下悄然涌动、冲撞。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翻腾的欲望和情绪压下。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放在了张靓颖的背上,动作有些生硬,带着一种不习惯的笨拙。
“你喝多了,张靓颖。”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回去睡一觉,明天醒来,一切都会不一样。”
“不一样?”张靓颖在他怀里闷闷地、带着哭腔地反问,“怎么不一样?你还会让我跟着你吗?还会……还会像在矿坑里那样训练我吗?还会……用那种眼神看我吗?”
阎非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怀中女人散乱发丝下露出的、那一小截白皙脆弱的脖颈,眼神深处,一点极其微弱、却纯粹凝练的金色光芒,悄然浮现,一闪而逝。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精神冲击。只是一种极其温和、极其隐晦的精神抚慰和暗示,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拂过张靓颖过度激动、被酒精侵蚀的神经。
张靓颖环抱着他的手,力道渐渐松了。抽泣声越来越微弱,眼皮也越来越沉重。她最后的意识里,仿佛听到一个遥远而温和的声音在说:“睡吧。好好睡一觉。”
随即,无边的黑暗和疲惫淹没了她。她的身体彻底软倒,陷入沉睡。
阎非稳稳地扶住她下滑的身体,横抱起来。她的体重很轻,在他手中仿佛没有分量。他抱着她,转身,走回房间,轻轻将她放在那张唯一的行军床上,拉过薄毯,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沉睡中、眉头依旧微蹙、脸上还带着泪痕的张靓颖。昏黄的灯光下,她褪去了白日里的干练和狡黠,显得异常恬静,甚至有些……楚楚可怜。
他伸出手,似乎想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但手指在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又停住了,最终只是轻轻拂开了粘在她脸颊上的一缕湿发。
“抱歉。”阎非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然后,他直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外面带着湖水腥气和寒意的夜风吹进来,吹散房间里残留的酒气和旖旎。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黑沉沉的湖面和远处坝体朦胧的轮廓,点燃了一支烟。火光在黑暗中明灭,映照着他冷峻而复杂的侧脸。
对张靓颖,他有欲望,有不经意间被触动的好感,甚至有几分欣赏她的倔强和勇气。但这不是爱,至少现在不是。他不能,也不愿,在她意识不清、情绪失控的时候,利用这种冲动,满足自己,或者给她不切实际的幻想。那是对她的不尊重,也是对自己的放纵。
有些线,不能跨。尤其是现在,在他即将踏入一个更加残酷、更加身不由己的漩涡时。
一支烟燃尽。阎非掐灭烟头,关上了窗户。他走到桌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常服外套,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张靓颖,然后,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他大步朝着楼梯口走去。他需要去找孔静,确认“破晓之光”任务中关于马灵灵部分的细节,以及……警告她,不要试图用灵灵来要挟或影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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