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逆光里的花(1/2)
放学铃声像是被揉皱的纸片,拖沓地穿过走廊。文茜背着书包,脚步却没往家的方向去,拐了个弯,走向那条种满法国梧桐的老街。树影斑驳,落在她校服裙摆上,像打翻了的墨水瓶。
“又要去看她吗?”月痕香的声音从书包里钻出来,带着点无奈的温柔。这只穿着民族风服饰的娃娃,总说文茜该多和班上同学来往,可文茜只是捏紧书包带,脚步更快了些。
穿过两道铁门,就是封银沙家那栋有些陈旧的居民楼。楼道里堆着杂物,墙皮剥落,阳光只能从狭窄的窗户斜斜地挤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斑。文茜在三楼停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封银沙。他比同龄男生显得单薄些,银白的头发在昏暗的楼道里格外显眼,皮肤是近乎透明的白。看到文茜,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侧身让她进来。
“璃凤说你快到了。”封银沙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他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花盆,里面种着株多肉,叶片胖乎乎的,透着健康的粉。
文茜的目光扫过客厅,金璃凤正坐在沙发扶手上,金色的发丝垂落,像流淌的阳光。
看到月痕香从书包里飘出来,金璃凤立刻迎上去,两只娃娃亲昵地依偎在一起。
自从上次解除误会后,这两位叶罗丽仙子倒成了最要好的朋友,连带着她们的主人,也有了旁人插不进的默契。
“阿姨今天怎么样?”文茜放下书包,视线投向紧闭的卧室门。
封银沙的眼神暗了暗:“还是老样子,不肯下床。”
卧室里,封银沙的母亲半靠在床头,盖着厚厚的被子。曾经的她是舞台上耀眼的舞者,如今却像被抽走了骨架,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看到文茜,她才勉强扯出个笑容,声音沙哑:“是小文茜啊,又来陪银沙了。”
“阿姨,我们带了好东西。”文茜把书包里的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月痕香和金璃凤对视一眼,悄悄飞到床边。
“妈妈,”封银沙走过去,轻轻握住母亲的手,“璃凤说,她和痕香或许能试试。”
母亲的眼神动了动,随即又黯淡下去:“没用的,医生都说……”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金璃凤的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魔法的世界里,没有绝对的不可能。”
月痕香点点头,伸出纤细的手指,与金璃凤的手交叠在一起。淡紫色与金色的光芒交织着,像两条温柔的丝带,缓缓缠绕上封银沙母亲的双腿。光芒渗入皮肤,原本僵硬的肌肉似乎在微微颤动。
母亲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缩回腿,却被那股温暖的力量包裹着,动弹不得。
封银沙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母亲的脸,手心全是汗。文茜站在他身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别担心。
光芒渐渐散去。金璃凤喘了口气:“阿姨,试着动一下脚踝。”
母亲迟疑着,试探着活动了一下。当脚踝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时,她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再……再试试抬腿。”封银沙的声音带着颤抖。
在两个孩子和两只娃娃的注视下,母亲的腿缓缓抬了起来,离床面大约有两厘米。虽然只是微小的动作,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卧室里沉闷的空气。母亲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不是悲伤,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我……我能感觉到了……”她哽咽着,“我的腿……有感觉了……”
那天之后,治疗成了每天的功课。金璃凤和月痕香轮流输出仙力,封银沙扶着母亲练习站立,文茜则在一旁帮忙递水、擦汗,偶尔还会笨拙地讲个学校里的笑话,逗得大家笑起来。
一周后,母亲终于能扶着墙慢慢行走了。当她迈出第一步时,封银沙背过身去,悄悄抹了把脸。文茜看着他银白的头发,突然觉得那颜色不像以前那样刺眼了,倒像是雪地里反射的微光,带着点温柔。
“我想跳支舞。”有天傍晚,母亲突然说。她扶着客厅的茶几,试着旋转了一下,裙摆扬起小小的弧度。虽然动作还有些僵硬,但眼神里的光彩,是文茜从未见过的明亮。
金璃凤笑着挥手,一道金光落在母亲身上,像是给她披上了无形的舞衣。月痕香也释放出仙力,让她的动作更加灵活。母亲随着记忆中的旋律舞动起来,起初还有些生涩,渐渐地,身体里沉睡的本能被唤醒,旋转、跳跃,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曾经的优雅。
封银沙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文茜坐在他旁边,发现他在笑,是那种从眼睛里漾出来的笑,像溪水漫过石头,清澈又温柔。
“真好啊。”文茜轻声说。
封银沙转头看她,夕阳透过窗户,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嗯,”他说,“谢谢你,文茜。”
文茜愣了一下,连忙别过脸:“谢我干嘛,是璃凤和痕香厉害。”可耳根却悄悄红了,像被染上了晚霞的颜色。
母亲的状态越来越好,甚至开始翻看以前的舞蹈录像带。她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每天早上都会去公园晨练,回来时哼着轻快的曲子,给封银沙做他爱吃的鸡蛋羹。
“我想回去工作。”这天早餐时,母亲突然宣布,“舞团虽然回不去了,但我可以去做舞蹈老师,或者……”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手机铃声打断。是以前舞团的同事打来的,母亲接电话时,声音里满是期待,挂电话时,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怎么了?”封银沙放下筷子。
母亲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我以前的位置,已经有人了。那个小姑娘跳得很好,比我当年还要有灵气。”
她起身走进卧室,关上门。客厅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还有金璃凤和月痕香担忧的眼神。
“阿姨她……”文茜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封银沙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我去看看她。”
文茜看着他走进卧室,门没关严,能听到里面低低的说话声。她听不清具体内容,只听到封银沙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过了一会儿,母亲的哭声传了出来,不是歇斯底里的,是压抑了很久的释放。
月痕香飞到文茜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每个人都有很难的时候。”
文茜点点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起自己的家,爸爸永远一副醉鬼模样,妈妈永远是打麻将不嫌够,没有人问过她今天在学校过得好不好。
每次考试没考好,迎接她的都是劈头盖脸的责骂,有时还会被推搡几下,胳膊上留下淡淡的淤青。她总是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像只刺猬,生怕别人看到她的狼狈。
不知过了多久,封银沙扶着母亲走出来。母亲的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已经有了笑容:“银沙说得对,我不能就这么放弃。就算不能回到以前的舞团,我也可以开个小小的舞蹈工作室,教小孩子跳舞也很好啊。”
封银沙看着母亲,眼神坚定:“妈妈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从那天起,母亲开始忙碌起来。找场地,装修,招生,每天都累得满头大汗,却像换了个人似的,精神头十足。
封银沙放学回家,会帮着打扫卫生,整理教具,文茜也常常留下来帮忙,有时会看到对方对着镜子练习动作,一遍又一遍,直到满意为止。
“以前总觉得,是我拖累了银沙。”有天晚上,母亲看着在厨房洗碗的封银沙,轻声对文茜说,“他从小就受病痛折磨,不能像别的孩子那样在阳光下奔跑,都是因为我……可现在看看,他比我坚强多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愧疚:“我这个做妈妈的,真是太失败了。”
“阿姨才不失败呢。”文茜脱口而出,“阿姨跳起舞来,特别好看,像……像会发光一样。”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温柔的光:“你这孩子,真会说话。”
文茜低下头,抠着衣角。其实她没说假话,她见过母亲跳舞的样子,那种专注和热爱,是她在自己家里从未见过的。
封银沙洗完碗出来,正好听到她们的对话,看了文茜一眼,眼神里带着感激。
日子像指间的细沙,慢慢流淌。母亲的舞蹈工作室终于开业了,虽然规模不大,但来学跳舞的孩子很多。母亲站在镜子前,耐心地教孩子们压腿、下腰,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等工作室赚钱了,”有天晚上,母亲悄悄对封银沙说,“我就带你去国外治病,听说那里有最好的医生,说不定能治好你的白化病。”
封银沙只是笑了笑,没说话。文茜在一旁听到了,心里有些发酸。她知道封银沙的病有多麻烦,不能晒太阳,视力也不好,夏天出门总要戴着帽子和墨镜,为此在学校里受了不少嘲笑。可他从来没抱怨过,总是安安静静的,像一株在角落里默默生长的植物。
那天放学,文茜和封银沙一起走回家。路过一家冷饮店,文茜突然停下脚步:“我请你吃冰淇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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