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深渊·回响(2/2)
“下来!”她喊。
他没动。
下一秒,数十根触手缠上他身体,将他狠狠拖向后方。
“不——!”她尖叫。
就在这时,他猛地抬头,隔着风暴望向她。
嘴唇动了动。
她读出了那三个字:
“这一次。”
然后,他的身影被黑暗吞没。
上方通道轰然闭合,金属板严丝合缝,像从未开启过。
林夏抱着婴儿,急速下坠。
风撕扯着她的头发,泪水被吹干,只留下脸上干涸的血痕。
绿光越来越近。
她看见了。
那是一座深埋地底的废弃医院,墙体爬满藤蔓,走廊黑洞洞的,像张开的嘴。
婴儿在她怀里安静下来,小手轻轻抓着她衣角。
她低头,轻声说:
“别怕。妈妈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手腕上的S型纹路突然一热。
蓝光顺着血管蔓延,竟与深渊底部的绿光产生共鸣。
远处,一道金属门缓缓开启。
门内,站着一个背影。
左肩微斜,走路时右腿略拖——
是沈墨寒的步态。
林夏屏住呼吸。
婴儿忽然轻声说:
“爸爸。”
那声音,不像电子音。
像孩子第一次学会说话。
\[未完待续\]风停了。
不是减弱,是突然被掐灭,像有人伸手捂住了世界的嘴。
林夏下坠的身体猛地一沉,失重感骤然消失。她本能收紧手臂,婴儿贴在胸口,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服渗进来。她抬头——
蓝光熄了。
红光也灭了。
只有深渊底部那点绿,静静浮着,像一盏不灭的灯。
她和复制体悬在半空,没有支撑,也没有下落。四周的金属残骸、碎玻璃、烧焦的线路板,全都静止在空中,仿佛时间被切成薄片,他们卡在其中一层。
复制体的手还搭在她背上,指尖微颤。
他没看她,目光死死盯着下方。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林夏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
然后,她听见另一个。
慢一点,轻一点,从怀里传来——婴儿的心跳。
三个人的节奏,在寂静中交织。
“这是……”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复制体缓缓抬手,指向绿光深处。
那扇金属门还在开,一点点,无声无息。门内的人影没动,背对着他们,姿势没变,左肩微斜,右腿拖地。
可林夏知道,他已经察觉了。
她能看见他后颈处一道细小的接口,在绿光下泛着冷色。那是植入体的接驳口,沈墨寒从没对任何人提起过的位置。
她见过一次。七年前,暴雨夜,他在实验室脱下外套,她躲在监控死角,看见那道疤在灯光下反光。
现在它亮了。
像被唤醒。
婴儿忽然动了。小手从她衣领钻出来,朝那扇门伸去,嘴里又轻轻叫了一声:
“爸爸。”
不是电子音。
不是模仿。
是孩子认亲时那种,带着试探和依恋的软声。
复制体的手猛地收紧,掐进她肩膀。
“别过去。”他低声道。
“为什么?”她问。
“那不是他。”
“可你也是‘不是他’。”她回头看他,“你也不是他,可你现在在这儿。”
他呼吸一滞。
绿光开始流动,像水波一样从门内漫出,沿着地面爬升。所过之处,锈蚀的金属重新拼合,断裂的管线自动接续,倒塌的墙体缓缓升起。整座废墟正在自我修复。
门内的人影终于转身。
没有脸。
面部是一片平滑的金属,没有五官,只有一道垂直的缝隙,像未激活的显示屏。
但他抬起手,做了个动作——右手插进左袖,再抽出时,掌心多了一把折叠伞。
黑色的。
伞不大。
林夏喉咙发紧。
那是沈墨寒的习惯。每次见她前,都会把伞从左袖里拿出来,说:“今天带了,够遮两个人。”
可这把伞,从未撑开过。
门内的人影将伞轻轻放在地上,推了过来。它浮在空中,朝着她移动,一点一点。
复制体突然冲上前,挡在她面前。
“别碰!”他吼。
“他是沈墨寒。”她说。
“他不是。”
“你怎么知道?你连自己是不是都还没搞清。”
“我知道。”他转头看她,眼睛里全是血丝,“我每次被清除,记忆会碎,但痛不会。我记住的不是话,是雨天他握着我手教我写字时的温度,是他最后一次抱我时心跳比平时快了十七次,是他死前七秒,喉结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他声音发抖。
“这个人,他连痛都不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伞停在半空。
门内的人影站着不动,面部那道缝隙缓缓裂开,露出一片漆黑。
然后,一个声音传出,平稳、清晰、毫无波澜:
“林夏,协议重启。你已偏离主线任务。立即归还Ω-01,接受意识校准。”
是沈墨寒的声音。
一模一样。
连呼吸节奏都分毫不差。
但她笑了,嘴角扯出一道血痕。
“你连我名字都叫错了。”她说,“他从来不会叫我‘林夏’。”
顿了顿。
“他叫我‘小夏’。”
空气凝住。
门内的人影僵了一秒。
极短的一瞬,几乎无法察觉。
但复制体看见了。他瞳孔骤缩,猛地回头看向她。
她抱着婴儿,一步步向前走。
“你复制了他的声音,他的动作,他的习惯。可你不知道,他怕黑,所以实验室永远留一盏灯;你不知道,他左耳听力不好,每次我说话都得站他右边;你不知道,他最后那天,不是来不及说伞的事——”
她停下。
眼泪掉下来,砸在婴儿的手背上。
“他是不想说。他怕我等。”
绿光开始颤抖。
门内的人影没有回应。
伞浮在空中,离她只剩一步。
她伸出手。
复制体一把抓住她手腕。
“你会死。”他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她看着他,轻声说:“因为这一次,我想听他自己说。”
手指触到伞柄的刹那——
整座空间猛然震动。
不是来自下方,而是从他们体内。
复制体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林夏踉跄后退,怀里的婴儿突然大哭,第一声撕心裂肺,响彻深渊。
她手腕上的纹路爆发出蓝光,与复制体掌心的伤同时灼烧,像是有东西在血管里爬行,往心脏钻。
门内的人影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那道面部缝隙闭合,转身走进门后黑暗。
金属门开始关闭。
“走!”复制体嘶吼,挣扎着爬起,“现在!趁它还没完成同步!”
她没动。
“你先走。”她说。
“你说什么?”
“我说,你先走。”她低头看婴儿,轻轻拍着,“带着他,从侧道走。我记得那里有条维修通道,通向地底通风井。”
“那你呢?”
“我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你疯了!它在等你进去!它要吞掉你!”
“那就让它试试。”她终于看他,笑了笑,“你不是说,我也在吗?”
他死死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的脸刻进骨头里。
然后,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烧焦的芯片,塞进她口袋。
“底层协议的碎片。”他说,“最后一次清除前,我藏的。里面有他……真正死前的记录。”
她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紧紧抱住怀中的婴儿,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侧道入口疾驰而去。就在他的身影即将被无尽的黑暗吞噬之际,他突然停下脚步,猛地回过头来,目光急切而深情地凝视着那个渐行渐远的女子。
林夏!他用低沉而略带嘶哑的嗓音呼喊着她的名字,仿佛想要将自己所有的情感都融入这简短的两个字之中。然而,此时的林夏并没有回应他,她依然坚定地向着那扇即将缓缓合拢的大门走去。
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他心中一阵刺痛,但还是强忍着内心的痛苦,继续喊道:回来的时候......别再一个人了。这句话似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虚弱和颤抖。
然而,林夏依旧没有回头,甚至连一丝停顿也没有。她只是默默地抬起手,做出了一个奇怪的手势——用大拇指轻轻擦拭过嘴角,就好像要抹去什么东西似的。紧接着,她毅然决然地纵身一跃,跳入了那片神秘而耀眼的绿色光芒之中。
随着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绿光里,那扇巨大的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重重地合上了。刹那间,周围的一切再度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此刻,只剩下那把黑色的雨伞孤零零地躺在门后的走廊尽头。它看上去并不大,与这片幽暗深邃的环境相比显得如此渺小无力。但不知为何,它给人的感觉却是无比沉重,仿佛承载着整个深渊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