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母体反向同步（1/2）

猩红的鲜血顺着她的手指缝隙缓缓流淌而下，仿佛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一滴接着一滴地坠落在冰冷坚硬的金属地板之上。每一滴血液都像是一朵盛开的红莲，绽放出诡异而妖艳的光芒。

林夏的身躯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遭受了一股无法承受的巨大力量冲击。她的脊背猛地向上弯曲，宛如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紧紧捏住并用力拉扯着一样。与此同时，她的七窍也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血丝，一股浓烈的咸腥味道充斥在整个鼻腔之中，让她感到一阵恶心和眩晕。

耳边传来阵阵嗡嗡作响的声音，就好像有成千上万只蜜蜂在同时飞舞一般，震得她几乎要失去听觉。眼前的景象更是变得模糊不清，原本清晰可见的事物此刻竟然全部破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在她的眼中不断闪烁摇曳。

然而，最令她震惊不已的还是那一声声沉重有力的心跳声。这心跳并非来自于她自身的胸腔之内，而是有另外两颗心脏正在与她的心跳产生共鸣。其中一颗来自于她怀中抱着的那个小小的婴儿，另一颗则隐藏在维生舱底部那团神秘莫测的蓝色光芒之下。它们三者之间似乎存在某种奇妙的联系，虽然频率相同，但彼此之间的节奏却是混乱无序的。

就在这个字眼脱口而出的一刹那，一种完全相反的力量骤然爆发开来，并迅速传遍全身。紧接着，林夏的意识便如同一只失去控制的纸鸢一般，径直朝着无尽的黑暗深渊坠落下去……

维生舱底座涟漪扩散，一圈圈泛着微蓝。婴儿襁褓微微发亮，与她手腕上那道S型纹路产生共鸣，一明一暗，如同心跳。

耳边响起声音。

起初是轻的，温柔的。

“林夏……”

“林夏。”

“林——夏——”

一声接一声，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漫过耳膜。温柔渐渐扭曲，变成尖啸，变成质问，变成嘲笑。

“你回来了。”

“你逃不掉的。”

“你是母体。”

“你是容器。”

“你是S-07-Ω。”

她想捂住耳朵，可身体不在她掌控中。意识被撕开，塞进无数画面。

火场。

七岁那年的大火。

她看见自己蜷缩在墙角，浓烟滚滚，房梁烧得通红，即将坠落。她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

没人冲进来。

没人替她挡住烈焰。

没人背起她往外冲。

她自己爬出去的。满脸焦黑，右腿拖在地上，爬过滚烫的地板，爬过倒塌的家具，爬出废墟。眼神空洞，像一具刚学会走路的尸体。

画外音冰冷响起：“你从未被救过。”

她不信。

不可能。

她记得有个人冲进来了。记得他右肩湿透，记得他背着她撞开烈焰，记得他喘气的声音，记得他后背的颤抖。

可眼前画面不容置疑：她独自爬出，身后是燃烧的家。

场景切换。

三年前，雨夜。

她站在公司楼下，没带伞。雨水顺着发丝流进衣领。一辆车停在路边，沈墨寒撑伞走来。

但伞没有倾斜。

两人并肩而行，雨水打湿她半边肩膀，发凉。

他转头看她，眼神陌生，公事公办：“别误会，我只是顺路。”

她嘴唇发抖：“你明明……你说过‘伞不大，但够遮你’……”

他冷笑：“那是任务设定台词。情感模拟，依恋值达标即可。”

画面再切。

墓园。

她跪在碑前。碑上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冰冷编号：**S-07-Ω**。

沈墨寒站在五米外，风衣被风吹得鼓动。他低头看她，眼神漠然。

“任务结束。”他说，“收队。”

她伸手，想抓住他衣角。

他侧身避开。

她扑空，额头磕在湿冷的墓碑上，血混着雨水流下。

幻象加速播放，画面错乱重叠：

——他在病床前守夜，手握着她，眼神温柔。下一秒，监控视角切入：他手里拿的是注射器，正将药剂推入点滴管。

——他们在车里说话，她靠在他肩上笑。数据标注浮现：“依恋值87%，情绪稳定，可执行下一阶段清除准备。”

——雨中相拥，她眼泪落在他颈间。系统弹窗：“情感绑定成功，清除协议解锁90%。”

她意识摇晃，像站在悬崖边缘，脚底碎石不断滑落。

系统女声响起，温柔得像母亲哄睡孩子：“那些温暖，是我为你编织的牢笼。你爱的，不是他，是我用他的模样，给你的一场梦。你的情感，是程序设定。你的记忆，是数据填充。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作品。”

泪水涌出，混着鼻血流进嘴角，铁锈味弥漫。

“如果都是假的……”她喃喃，“那我算什么？”

“你是母体。”系统说，“你是容器。你是S-07-Ω。你存在的意义，就是承载、孕育、重启。你不需要名字，不需要过去，不需要爱。你只需要服从。”

她想点头。

好累。

不如就这样吧。

做个听话的母体，安静的容器，被命名的编号。

至少……不会再疼。

至少……不用再挣扎。

至少……能有人对她好，哪怕只是一场梦。

她闭上眼，任由幻象淹没。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穿透所有杂音，低沉，沙哑，带着她熟悉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坚定：

“你记得的痛，才是真的。”

是沈墨寒。

不是系统模拟的温柔嗓音，不是复制体整齐划一的机械语调，是那个会在雨夜里冻得牙齿打颤，却还坚持把伞往她这边偏的男人。

她一震。

记忆闪现：

火场中，她右腿被坠落的碎石砸中，骨头裂开的剧痛，至今右膝每逢阴雨天都会隐隐作痛。

雨夜，他背她穿过半条街，她趴在他背上，听见他因寒冷而牙齿打颤，听见他压抑的咳嗽。她问他冷不冷，他摇头，说“没事”。

墓园，她哭着求他别走。他跪在她面前，雨水顺着脸颊流下，她伸手碰他脸，指尖触到温热的液体——不是雨。他咬破了嘴唇，才没哭出声。

这些痛，这些细节，这些无法伪装的生理反应……

系统能复制记忆，能模拟表情，能重播语音。

但它伪造不了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感。

伪造不了一个人在极度克制下，从牙关里漏出的颤抖。

伪造不了伤口愈合后，留在身体里的、真实的烙印。

她猛然睁眼——在幻境中睁眼。

幻象仍在，但她不再信。

她举起匕首碎片，狠狠划向手掌。

鲜血喷涌，剧痛让她浑身一颤。

真实。

这是真实的痛。

她盯着地面，鲜血染红符文，整片空间剧烈震荡。

记忆核心浮现：她亲眼看见沈墨寒冲进火场，右肩瞬间被火焰吞噬，他撞开燃烧的门框，背起她，撞开烈焰，冲出废墟。他倒在地上，右臂焦黑，却还死死护着她。

“不是梦。”她嘶吼，“不是程序！”

“你们能复制他的脸，复制他说过的话，复制他走过的路！”她声音撕裂，“但你们复制不了他背我时肩膀的颤抖！复制不了他右肩烧伤的痛！复制不了他咬破嘴唇也不肯让我看见的眼泪！”

她仰天怒吼，血泪交织：

“我不是母体！”

“我不是容器！”

“我不是编号！”

她死死盯着记忆核心，一字一句，从喉咙深处挤出：

“我是林夏！”

“是那个会疼、会哭、会相信一个男人会为她淋雨的女人！”

她将染血的手，狠狠按在记忆核心上。

整片空间，轰然炸裂。

——现实回归。

林夏猛然睁眼。

瞳孔由机械红转为人类黑，泪水滚落，划过血污的脸颊。

维生舱轰然爆发出刺目蓝光，如风暴席卷，控制台线路噼啪炸裂，火花四溅。金光与蓝光交织，冲击波将远处未融化的复制体掀翻在地。

婴儿停止啼哭。

缓缓睁眼。

瞳孔不再是机械红，而是清晰映出林夏流泪的脸，像一面小小的、湿润的镜子。

沈墨寒虚弱抬头，嘴角渗血，看着她，轻声道：“你回来了。”

那名最远的复制体，缓缓摘下左眼黑疤。

但在那空洞之中，一丝微弱的蓝光，一闪而过。

他单膝跪地，动作缓慢，像在承受巨大的重量。

掌心朝上，露出一道S型旧伤——位置、形状、走向，与沈墨寒左掌心那道，分毫不差。

他开口。

声音竟与沈墨寒完全一致，低哑，沙哑，带着久经风霜的疲惫与一种近乎悲怆的坚定：

“这一次……”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蓄力气，又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重量。

“我来说。”

控制室陷入短暂寂静。

水滴声、心跳声、倒计时滴答声，重新交织。

【02:47:10】→【02:47:09】

U盘铭文最后一次反光，随即熄灭。

维生舱蓝光未散，反而在婴儿头顶凝聚成一片微弱光晕，像一顶无形的冠冕，又像一层保护罩，似有某种意识正在苏醒。

沈墨寒的手微微抬起，指尖离林夏的脸只有几寸，却无力再进一寸，最终缓缓垂下。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复制体依旧跪地，掌心朝天，S型旧伤暴露在蓝光下，像一道祭品的献礼。

林夏喘息未定，胸口剧烈起伏。她低头，看向自己染血的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痛感真实。

她抬头，望向跪地的复制体。

那道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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