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此人的底细(2/2)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三年前,其父母在一场时疫中双双撒手人寰。陆青舟结庐守孝三年期满,便变卖了家中仅余的两亩薄田,怀揣微薄的盘缠,背井离乡,踏上了赴京求取功名之路。
情报中还附有当地里长与乡邻的证言,皆称这陆青舟性情温良,略带几分书呆子气,在乡里风评极佳,素未与人结怨,亦无半点不良嗜好。
至于他入京后的行踪,秋娘子查出的结果与崔家暗卫所呈大同小异。皆是四处碰壁,皆是沦落至做苦力换食,皆是声名狼藉。
似乎毫无破绽。
在这烽火连天、权谋倾轧的乱世之中,如这般被命运无情碾碎的凡夫俗子多如牛毛。他,不过是这滚滚红尘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罢了。
我将信笺仔细折叠,正欲将其投入火盆。
然而,就在目光无意间掠过信笺最下方的留白处时,我的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在那密密麻麻的墨迹之下,在信纸极其隐蔽的边缘,秋娘子用细若游丝的朱笔,写下了四个极小的字。
我将信笺猛地拉近眼前,瞳孔骤然一缩。
那四个字赫然是:过于干净。
原本已然松懈的神经,在这一刹那被陡然拉扯至紧绷。
过于干净。
我死死盯着这四个字。
身为执掌庞大地下暗网的首领,秋娘子的嗅觉甚至比我还要敏锐几分。她既落笔写下这四个字,便昭示着这份看似天衣无缝的情报,实则暗藏着致命的逻辑漏洞。
我霍然重新摊开信笺,一字一句、如临大敌般重新审视陆青舟的生平。
父母双亡,变卖田产,乡里风评极佳,从未与人结怨,无任何不良嗜好。
太完美了,完美得近乎虚假。
我猛地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
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生活在那样一个闭塞狭隘的乡镇之中,怎会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与龃龉?
他十五岁中秀才,少年得志,难道就未曾遭过同窗的暗妒?未曾在诗文雅集上与人起过半句口角?
他父母双亡,家道中落,在变卖田产这等关乎生计的大事上,难道就未曾遇过宗族恶霸的盘剥欺压?未曾因价钱琐事与买主红过一次脸?
他结庐守孝三年,断了生计来源,难道就未曾向左邻右舍借过一文钱?未曾因头疼脑热去药铺赊过一次账?
没有。竟是什么都没有。
在这份详尽得令人发指的情报里,陆青舟活脱脱像个被匠人精心捏造的泥偶,他的过往寻不到半点活人应有的烟火气与挣扎痕迹。他没有仇家,没有恩人,没有债主,没有任何经得起深究的社会羁绊。他就像是一棵凭空生出的树,被生硬地移栽进了这份户籍档案之中。
我脑海中闪过这几日京师波谲云诡的局势。王甫遭满城海捕,东境水师异动频频,王昀下落不明。
可若以他一年前便现身京师的时间线来看,似乎又与眼下这些惊天变故扯不上太多干系。
我的手心已然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倘若陆青舟的身份是伪造的,那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蛰伏在这偏僻破败的城南农户区,究竟图谋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