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此人的底细(1/2)
院落内重归寂静。
守明气鼓鼓地大步迈进屋,手里紧紧攥着那根顶门杠,嘴里止不住地嘟囔:“真是晦气!好端端的院子,竟招惹来这等厚颜无耻的登徒子。娘子,方才就该让人去将他那双贼眼珠子给剜出来!”
我勾唇浅笑,语气平和:“不过是个穷酸儒生,何至让你动这般大的肝火。你去将院门再仔细查验一番,这几日除了送菜的婆子,任凭何人叩门都莫要理会。”
守明愤愤地领命退下。
我独自端坐于窗前,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那书生的一举一动。
他的惶恐无措、他的卑微哀求、他得寸进尺的无赖行径,乃至最后那句看似色令智昏的倾慕之语,每一处细节都严丝合缝,完美贴合了一个在京师底层苦苦挣扎、穷酸且不知天高地厚的落魄学子模样。然而,我心底却隐隐泛起了一丝不安。
崔遥留下的暗卫,办事效力果真极高。
不过大半日光景,待到傍晚时分,暮色初降,那名暗卫便再次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现身于窗外。
“禀娘子,查明了。”
暗卫单膝点地,双手恭敬地呈上一份薄薄的纸卷。
我接过纸卷,就着摇曳的烛光飞速扫阅,耳边同时传来暗卫低沉的禀报声。
“此人名唤陆青舟……”
暗卫的声音冷硬且毫无起伏,条理分明地述说着查探的结果。
这陆青舟是去年入秋时分抵京的,为的便是在京中谋个门路,以期来年能搏个锦绣前程。
我凝视着纸卷上的墨迹,眉头微挑。
这陆青舟入京近一载,日子过得堪称凄惨。初至京师时,他也曾意气风发,四处投递行卷,四处拜谒京中世家大族与各部要员。纸卷上甚至详尽列出了他曾投递拜帖的府邸,其中不乏礼部员外郎、户部主事的门第,甚至还在王家一处旁支府邸的门前徘徊过。
奈何南朝门阀森严,世家大族拔擢人才,首重出身、门第与清望。似陆青舟这等毫无根基、衣衫褴褛的外乡学子,莫说跨入高门大户的门槛,便是递进去的行卷,也多半被门房随手掷入了火盆。
屡屡碰壁之下,他身上的盘缠很快见底。暗卫接着禀报,为了苟活,他只得搬离客栈,流落至这城南偏僻之地,向隔壁农户赁了一间漏风的柴房勉强栖身。
饱尝三餐不继的苦楚,这位陆郎君似乎也抛却了读书人那点仅存的清高。据周遭邻里所言,农忙之时,他常去替农户做些粗活,或去城外麦田替人割麦,或去码头帮着清点货物,以此换取些许糙米与红薯果腹。
当我的目光触及纸卷上记载他曾为城南张屠户家修补漏雨屋顶,只为换取两副猪大肠的记事时,不禁伸手揉了揉眉心。
如此做派,便更不会有权贵之家愿意多看他一眼了。
世家大族最重体面与斯文。一个沾满泥腿子气、竟为两副猪大肠去攀爬屋顶的学子,在那些权贵眼中,早已斯文扫地,自绝于士林。故而他眼下的处境可谓山穷水尽,今日翻墙偷窃石榴,只怕当真是饿极了。
听罢暗卫的禀报,我将那纸卷凑近烛火,静静看着它被火舌吞噬,一点点化作灰烬。
单从崔家暗卫查探出的消息来看,这陆青舟的底细毫无破绽。一个被现实击得粉碎、在京师最底层苦苦挣扎的落魄书生,因饥寒交迫与对富贵的扭曲渴求,做出了翻墙行窃与言语轻薄的荒唐举动,这一切在逻辑上皆顺理成章。
崔家暗卫的手段自是毋庸置疑,能在短短半日内将一个人在京师一年的行迹摸排得这般透彻,已属极为难得。
“辛苦了,你且退下吧。”我平静道。
次日清晨,秋娘子麾下的情报网便将最终的查探结果送至我手中。
秋娘子呈递的情报,比崔家暗卫查到的更为详尽,不仅核实了陆青舟的身份,更是将其祖宗三代都翻了个底朝天。
陆青舟,其祖父陆大有,曾为镇上塾师,一生清贫,于十五年前病故。其父陆明,屡试不第,常年靠替人代写书信糊口;其母则是同村农妇。陆青舟自幼聪颖,七岁启蒙,十二岁通经义,为乡人所称,十五岁便考中秀才,在当地也算是个颇有声名的神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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