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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出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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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来临,江南的山川青黄相接,中原的大地一片枯荣,而辽东的原野,却是萧瑟如条。

一行人骑着马走在这萧瑟的原野上,马上有个俊朗的年轻人,手持着一根毛茸茸的白色旌节,这根雪白的旌节迎着寒风,一路朝着更寒冷的东北方而去。

持节者,正是裴翾。

裴翾是跟在贾嗣身后的,贾嗣,正是此行出使高句丽的使团头领。

随行的还有贾茂带领的一队二十人的军士,以及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还有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不是姜楚,而是林莺。

为什么姜楚没来,裴翾的回答是小鹰不能带去,需要人照料。而林莺为何来了,那是她主动跟贾嗣请缨的,贾嗣答应了。

裴翾却将目光看向了那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

这个小伙子身形消瘦,五官精致,眉宇间带着若有若无的忧郁之色,他乃是此行的通事官。

通事官,也就是翻译官。

“你叫什么?”裴翾好奇的朝这个小伙子开口。

小伙子在马上转头:“裴朗,字彦卿。”

“你姓裴?辽东裴氏?”裴翾再问了一句。

“是。”

裴翾再度看向了他,心中升起了一股暖意,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自己的族人。

“美士称彦,贤臣为卿,彦卿,真是不错。”裴翾念着他的字,不住点头。

“过奖了。”

但是裴翾话锋一转:“几个月前,辽东裴家的人都被抓了,你为何没被抓?”

“因为我是旁支,不是主家的人。”裴朗简短说道。

“原来如此……”

“你,我知道你,你叫裴潜云,是陛下身边的侍卫,军中的人经常说起你。”裴朗看着裴翾,平静道。

裴翾笑了笑:“你我是本家。我出自江南宣州,乃是襄公的后人。”

“襄公的后人?襄公是谁?”裴朗歪了歪头,表示很疑惑。

“襄公是谆公同父异母的兄弟,你是谆公的后人。”

“谆公?谆公又是谁?”裴朗再次问道。

裴翾顿时气的推了他一把:“你家没族谱的啊?”

裴朗却也不生气,直直道:“我爷爷的爷爷在一百多年前就被赶出主家了,出来之后,他把族谱都烧了。那时候我都没出生,我哪知道祖宗是谁?只不过我父亲说过,我们跟辽东裴氏是同源。”

“额……”裴翾微微一怔,没想到是这么一回事。

“你既然是襄公的后人,那想必你们那一支现在非常繁荣了吧?”裴朗又问道。

裴翾被问的低下了头:“不瞒你说,就剩我一人了。”

裴朗“啊”了一声,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好了,你们两个聊够了没有啊?聊够了的话,老夫可要说正事了。”前头的贾嗣回头朝两人道。

“贾相请说。”裴翾朝贾嗣一拱手。

贾嗣看着裴翾:“咱们从襄平去仁章城,一路上要走五天。每夜都需要人值夜,你们几个商量一下如何?”

裴翾直接道:“守夜的事交给我就好了。到了晚上你们休息便是。”

贾嗣笑了笑:“潜云,你不睡觉啊?”

裴翾笑笑:“我晚上打坐就行,我打坐之时,周围有任何动静都逃不过我的耳朵。请贾相放心。”

“老夫可不放心,这样吧,让攸平跟你轮换。”贾嗣说着看向了贾茂。

贾茂当即答应:“请父亲放心。”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林莺也道:“贾相,我也可以的。”

“你就算了,一个女娃子,老夫可不敢委屈你。”贾嗣淡淡道。

林莺轻轻叹了口气,没说什么了。

使团队伍继续向前,很快,前边的原野上出现了一条河。

“前边就是清河,过了清河,就是高句丽的地界了。”裴朗手指着这条河道。

贾嗣脸色沉重的颔了颔首,然后一抬手:“好,咱们今晚,就在这河边扎营吧。”

“好!”

裴翾纵马向前,跑到河边就开始寻找宿营地了。

可当他走到河边,张目四望时,忽然发现一个手持木杖的和尚,正蹲在河边,用枯瘦的手舀着河里的清水,在那里一口一口的喝呢。

裴翾连忙纵马跑了过去,跑到那和尚面前,翻身下马道:“这位大师,河里的水能喝吗?”

那和尚抬头,用一双皓月般明亮的眼睛望着裴翾,然后平静道:“自然能喝。”

“是吗?”

裴翾于是也蹲了下来,学着那和尚的样子,用手舀起河水就喝了起来。

老和尚看着裴翾这样子,顿时微微笑了笑。

“施主啊,听你口音,是南边来的吧?”

“对呀,大师是何处来的?”裴翾停下舀水的动作问道。

“贫僧是西边来的。”

“西边?”裴翾有些不解,但是他却笑了笑,“大师看来是高人啊,西边我也去过,那里有雪山高原,景色煞是好看呢,不过也很危险。”

“哦?施主你也去过西边?还见过雪山与高原?”老和尚惊讶的问了一句。

“是的,今年上半年,去过一次吐蕃。”裴翾笑了笑。

或许有人会疑惑,在这个陌生的河边,见到这个陌生的和尚,裴翾没有戒备之心吗?其实并非如此,开了天穴的裴翾可以感受到眼前这个和尚的气息波动,从感觉来看,这个和尚并没有绵长的呼吸以及深邃的功力……

所以,裴翾便将他当做了一个普通的和尚。

既然是普通和尚,那有什么可怕的呢?

但是,很快,林莺骑着马过来了。林莺看到这个和尚的第一眼,顿时就大喊:“裴潜云,离他远些!这个和尚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嗯?”裴翾回头看了林莺一眼,有些不敢相信。

林莺快步翻身下马,走到裴翾身边,不由分说便一把拉起他的手:“走,快走!”

可裴翾却一把挣脱了她的手:“你慌什么?人家都没出手。”

“等他出手就晚了!他可是吐蕃高轮密宗的堪布,恰布拉干!”林莺大声道。

谁料裴翾听得这个称谓顿时大喜,居然朝着那老和尚走了几步,一拱手道:“原来您就是高轮密宗的堪布?小子上半年去的正是高轮密宗,托珂提三位翁则的帮助,这才脱了大难,上师请受我一拜!”

裴翾真的俯身拜了起来。

林莺目瞪口呆,这时她才想起,好像裴翾是去过高轮密宗解蛊的……

恰布拉干闻得裴翾提起了珂提的名字,顿时皱了皱花白的眉毛:“你,当真去过贫僧宗门?”

“当真!”裴翾起身道,“小子上半年中了大日红轮蛊,正是去贵宗解的!后来回来的时候,有个叫青日的小师傅也跟着我来到了中原。”

“是吗?”恰布拉干听得“青日”的名字,顿时眼神一变,既然连这个小和尚的名字都知道,那定然是去过无疑了。

这时,裴翾转头看向林莺,面无表情道:“你先去跟贾相汇合吧,我跟上师说会话。”

林莺没有回答裴翾的话,只是直勾勾的看着裴翾。

“女施主,放心好了,贫僧不是好杀之人。这位小兄弟也是有缘人,贫僧不会伤害他的。”恰布拉干说了这么一句。

林莺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轻微叹了口气就离去了。

随后,她回头时便看见裴翾与恰布拉干相对坐在河边的枯草上,谈笑风生……

林莺的心情相当复杂,既担心裴翾的安危,同时又羡慕他能与这种高人相谈……说到底,只能怪命运的捉弄了,若不是裴家村那一场惨案发生的如此突兀,或许陪在裴翾身边的,就不是姜楚,而是她了……

林莺一脸深沉的回到了贾嗣身边,当贾嗣问起时,林莺朝着河边一指,然后说了一番话之后,让贾嗣等人也沉默了。

而裴翾,仍然在跟这老和尚谈笑风生。

“上师,这便是我在高原上的经过,多亏了贵宗的相助,我才得以活下来。”

听完裴翾讲完这段曲折的经历,恰布拉干眯着眼笑了起来:“施主啊,你是这天下难得的英雄啊,我看你周身气运萦绕,恐怕这天下,得由你来安定啊。”

裴翾连忙摇头:“上师说笑了,天下英才济济,我不过一介草民,何来这种平定天下的本事啊?”

恰布拉干又笑了笑,然后抬头看着天:“时也,运也,命也……施主,你信命吗?”

裴翾摇摇头:“我不信。”

“为何不信?那王焕,名中带火,前半生命运比火还旺盛,做到了一方统帅。但正因他凡事做过了火,最后遭了天谴,丧命于火球之下,这便是他的命。”恰布拉干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上师,莫非精通相术?”裴翾问道。

“会一点,但贫僧更擅长的,乃是预算。”

“预算?”裴翾不解。

恰布拉干忽然伸手指向裴翾的马:“你马上挂着一根旌节,想必你正是要代表中原朝廷出使高句丽,是也不是?”

“是,但是上师,这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哈哈哈哈……那贫僧便告诉你,明眼人看不出来的事。”恰布拉干忽然站了起来。

裴翾一惊,也站了起来,不知道恰布拉干要做什么。

只见恰布拉干站起身后,又抬头看天,嘴里喃喃道:“天阴带云,风自北来,乃雪之兆也。不出七日,便会下雪。然风高雪厚,天又见光,此雪过后不过两日,便会融化。之后数日间,阴晴雨雪齐至,预示着此地将有大战!”

“呵呵……”裴翾笑了两声,“上师,你说的这些天气,在北地定居的百姓,多少也看得到的。至于大战,许多人也知道,三方角逐于此,早晚要打仗的。”

然而恰布拉干却直视裴翾,眼中再度冒出皓月般的光芒:“小战在九月十五,大战在十月初五!就在此地!不仅如此,一位同样姓王的人,会在此地遇险!”

“什……”裴翾有些震惊,他看这恰布拉干的表情,根本就不像是开玩笑……

“裴施主,你回来的路上,须小心谨慎,届时,有人要害你性命。”恰布拉干又说道。

“这……”裴翾皱起了眉头。

“要害你的人,乃是一群穿着铁勒人衣服,说着奚语的人。施主请好自为之。”恰布拉干又补充了一句。

裴翾惊讶的不轻,这老和尚都说这么清楚了,难不成他真有预知的能力?

“好了,贫僧告辞了,对了,青日去往了何处?”恰布拉干又问道。

“青日自洛阳离开时说,想去东边看海。”裴翾答道。

“嗯,好孩子,那贫僧寻他去了。”恰布拉干说着,便拿起了他的木杖,缓缓往南走去。

裴翾也跟着他走了几步,忽然,恰布拉干却猛然回头:“裴施主,你在练天地冥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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