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归途（三）（1/2）
那一场道别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那个由印记执念凝聚而成的女子没有再出现。苏挽秋偶尔会在花海边驻足，望向她消失的方向，仿佛还能看到那道淡青色的身影。但她知道，她们不会再见了。那是一次性的道别，跨越无数纪元的感恩，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花海依旧绚烂，葡萄架越发繁茂，菜地里的蔬菜一茬接一茬地收获。团团更懒了，整日趴在苏挽秋脚边不愿动弹；圆圆和那只灵蝶形影不离，走到哪带到哪；炎炎吐出的火焰越发精纯，不仅能暖茶，还能帮琉璃生火做饭。
琉璃彻底适应了净土的生活。她每天清晨起来，先去菜地忙活一阵，然后回来做早饭。吃过饭后，有时与苏挽秋一起赏花，有时与夜无幽在葡萄架下闲聊，有时独自坐在亭中发呆。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眼中的阴霾越来越少。
夜无幽也变了。那张曾经清冷的面容，如今时常带着笑意。她与青漪成了好友，隔三差五便相约见面；她学会了做点心，虽然手艺还比不上琉璃，但苏挽秋每次都会夸好吃；她甚至开始主动照顾那几只灵兽，嘴上嫌弃，手上却温柔得很。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苏挽秋正在亭中小憩。阳光透过花海洒落，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团团趴在她脚边打盹，圆圆和蝴蝶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炎炎蹲在栏杆上晒太阳。
一切都很宁静。
然后，她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很轻微，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但它确实存在——一种奇异的波动，从极远处传来，穿透了时空的阻隔，轻轻触动她的心神。
苏挽秋睁开眼，右眼深处紫金光华流转。
她看到了。
在基态海的边缘，在那道裂痕所在的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变化。那变化极其缓慢，极其细微，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凌煌从外面走进亭子，在她身边坐下。
感觉到了？他问。
苏挽秋点头，裂痕那边，有变化。
凌煌看向那个方向，目光平静。那条更大的路，在召唤。
苏挽秋沉默片刻，轻声道：不是现在。
凌煌点头，不是现在。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该来的总会来，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们还有太多牵挂，太多不舍。
傍晚，琉璃做了一桌子菜。
夜无幽也帮忙做了几道点心，摆盘精致，香气扑鼻。她有些紧张地看着苏挽秋，期待她的评价。
苏挽秋夹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细细品味。
好吃。
夜无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琉璃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欣慰。
团团在桌下转悠，等着偶尔掉下的食物。圆圆顶着蝴蝶回来了，趴在夜无幽脚边。炎炎蹲在石桌上，盯着那些点心，蠢蠢欲动。
苏挽秋夹了一块点心递给它，它一口吞下，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夜无幽哭笑不得：炎炎，那是给姐姐吃的。
炎炎舔了舔嘴巴，装作没听见。
众人笑作一团。
月光升起时，宴席才散。
琉璃和夜无幽回厢房休息，苏挽秋与凌煌留在亭中。
月光依旧，花海依旧，一切依旧。
但苏挽秋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悄然改变。
她靠在凌煌肩上，轻声道：裂痕那边的变化，会越来越大吗？
凌煌点头，会。
苏挽秋沉默片刻，那我们……
不急。凌煌道，等它完全显现，还需要时间。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苏挽秋心中一松，点了点头。
凌煌低头看她，目光温柔：舍不得？
苏挽秋想了想，轻声道：舍不得师父，舍不得夜无幽，舍不得团团它们，舍不得这片花海，舍不得这里的每一天。
凌煌静静听着。
苏挽秋继续道：但我也知道，总有一天，我们得走。
凌煌点头。
苏挽秋抬头看他，目光坚定：但那天，不是现在。
凌煌微微一笑，嗯，不是现在。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静静相依。
远处，厢房的窗棂中透出微弱的灯光。
那是琉璃和夜无幽的房间。她们大概也在说话，也在感受着这份宁静与温馨。
苏挽秋在心中默默道别。
不是现在。
但总有一天。
那时，她们会理解的。
时间继续流淌。
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
裂痕那边的变化越来越明显。那种奇异的波动越来越强，越来越频繁。苏挽秋能感知到，那条更大的路，正在一点点打开。
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琉璃和夜无幽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但她们没有问。她们只是更加珍惜每一天的相处，更加用心地做每一顿饭，更加温柔地对待每一刻相聚。
青漪来得更勤了。她似乎也隐约感知到什么，每次来都会待很久，与苏挽秋说话，与夜无幽说话，与琉璃说话。有时她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坐在花海边，看着那片绚烂的花海出神。
墨辰也常来。建木已经彻底长成，贯通天地人三界，成为基态海的一处奇观。他带来的建木果实越来越多，苏挽秋将它们种在花海各处，又开出一片新的花丛。
玄冥三人来汇报事务的频率更高了。他们似乎也在抓紧时间，想多听听凌煌的指点，多感受一下这份难得的宁静。
一切都在悄然变化。
但没有人说破。
这一日，苏挽秋独自坐在亭中，望着远处的花海。
阳光依旧温暖，花香依旧醉人，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因为她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不是现在。
但快了。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琉璃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陪着她静静看着那片花海。
良久，琉璃开口：孩子，你是不是有事要告诉我们？
苏挽秋沉默片刻，轻声道：师父，你感觉到了？
琉璃点头，裂痕那边的变化，我早就感觉到了。
苏挽秋转头看她，那你……
琉璃微微一笑，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们要走的。
苏挽秋眼眶微红，师父……
琉璃抬手轻抚她的脸颊，傻孩子，哭什么。这是好事。
她顿了顿，继续道：那条更大的路，我走过。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我看到了它的浩瀚与壮丽。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更强大的存在，更多的可能。你和凌煌一起走，一定能走得很远。
苏挽秋摇头，可是，我不想离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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