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归途（二）（1/2）
春去秋来，又是三年。
琉璃和夜无幽在净土住了下来，这一住便是三年。起初她们只说小住些时日，但日子一天天过去，谁也没有提离开的事。
厢房外的廊下，夜无幽种了一架葡萄。那是她从裂痕深处带回的种子，据说来自更大的轮回中某个不知名的角落。葡萄藤爬得很快，第二年便爬满了整个架子，第三年开始挂果。结出的葡萄晶莹剔透，咬一口，满嘴清香。
琉璃在花海边缘开了一片菜地。她说总吃灵果灵茶腻了，想尝尝寻常人家的味道。苏挽秋便由着她折腾，没想到还真让她种出了不少东西——青翠的蔬菜、饱满的豆荚、还有几株不知名的香料。
凌煌偶尔也会去菜地看看，顺手帮忙浇浇水。琉璃起初还有些拘谨，毕竟这位可是连三位始祖都能镇压的存在。但见凌煌态度随意，没有丝毫架子，她也就渐渐放开了。到后来，她竟敢指使凌煌去挑水了。
夜无幽第一次见到这一幕时，险些没站稳。
但凌煌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便挑起水桶走了。
夜无幽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苏挽秋在一旁笑道：习惯就好。
夜无幽看着她，目光复杂。姐姐，你这位道主……真的是那个镇压始祖的凌煌？
苏挽秋笑而不语。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流淌着。
偶尔，会有故人来访。
玄冥三人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汇报净土事务。他们已习惯了在花海边的小亭中议事，一边喝茶一边听凌煌淡淡地给出指示。起初他们还会因琉璃和夜无幽的存在而拘谨，后来也渐渐习惯了。
苍原老者来过两次。他第一次见到琉璃时，老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他认出了她——上一任终末执掌者，那个曾经拒绝了议会邀请的女子。两人在亭中谈了很久，谈什么无人知晓，只知离别时苍原老者深深一拜，眼中带着敬意。
青漪带着圣树的分株来过多次。她与夜无幽意外地投缘，两人常常坐在葡萄架下闲聊，一聊便是一整天。夜无幽那张清冷的脸上，也渐渐多了笑容。
墨辰每次来都会抱着建木的枝条。建木已经长成参天大树，贯通天地人三界，成为基态海的一处奇观。他带来的枝条中蕴含着建木的气息，苏挽秋将其插入花海各处，那些枝条竟都活了，开出一种从未见过的花朵。
日子一天天过去，花海越来越盛，葡萄架越来越密，菜地越来越肥沃。
而那几只灵兽，也愈发通人性。
团团依然最爱黏着苏挽秋，但也会在夜无幽独坐时悄悄趴到她脚边。圆圆追蝴蝶追了八年，终于追到了一只——那只灵蝶停在它鼻尖上，再也没有飞走。从那以后，圆圆便常常顶着那只蝴蝶到处走，引来无数好奇的目光。炎炎最为神奇，它吐出的火焰不仅可以暖茶，还能点燃一种特殊的香料，让满室生香。
这一日，苏挽秋坐在亭中，看着远处正在菜地里忙碌的琉璃，看着葡萄架下与青漪闲聊的夜无幽，看着花丛中追逐嬉戏的三只灵兽，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凌煌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杯茶。
看什么这么高兴？
苏挽秋接过茶，轻声道：看她们。
凌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微微颔首。
苏挽秋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以前从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凌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揽住她。
苏挽秋继续道：师父回来了，夜无幽也回来了。她们过得很好，我们过得也很好。一切都那么好，好得有些不真实。
凌煌低头看她：不真实？
苏挽秋点头，有时候会觉得，这会不会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都消失了。
凌煌沉默片刻，轻声道：就算是梦，也是我们一起做的梦。
苏挽秋一怔，随即笑了。
是啊，就算是梦，也是他们一起做的梦。
那就永远不要醒来。
远处，琉璃直起腰，冲亭中喊道：晚上想吃什么？
苏挽秋扬声回道：师父做什么我吃什么。
琉璃笑着摇头，继续弯腰摘菜。
葡萄架下，夜无幽和青漪不知说了什么，同时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随风飘到亭中，带着几分欢快。
花丛中，团团叼着一朵花跑过来，放在苏挽秋脚边，仰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期待。苏挽秋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那朵花被她拾起，别在鬓边。
好看吗？她问凌煌。
凌煌看着她，目光温柔。
好看。
苏挽秋笑了，那笑容比花海还要灿烂。
傍晚，夕阳西沉，天边染上绚烂的晚霞。
琉璃在厨房里忙碌，夜无幽在一旁打下手。两人配合默契，偶尔低声交谈，偶尔相视一笑。那画面温馨而自然，仿佛她们从未分离过。
青漪告辞离去，临行前与苏挽秋约好下次再聚。墨辰也走了，留下几根建木的枝条，说下次会带建木新结的果实来。
亭中，石桌上摆满了琉璃做的菜肴。青翠的蔬菜、金黄的豆荚、还有一锅香气扑鼻的汤。琉璃的手艺出乎意料的好，每一样菜都恰到好处，让人吃了还想吃。
夜无幽给苏挽秋夹了一筷子菜，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苏挽秋微微一怔，随即低头吃下，心中涌起暖流。
团团、圆圆、炎炎在桌下转悠，等着偶尔掉下的食物。苏挽秋悄悄扔了几块肉下去，三只小兽抢作一团，发出呜呜的叫声。
琉璃瞪她一眼，却掩不住眼中的笑意。
月光升起时，宴席才散。
琉璃和夜无幽回厢房休息，苏挽秋与凌煌留在亭中。
月光洒落，将花海染成一片银白。那些花朵在月光下轻轻摇曳，仿佛在低声细语。
苏挽秋倚在凌煌肩上，看着那片银白的花海。
她忽然开口：凌煌。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凌煌沉默片刻，轻声道：你想一直这样吗？
苏挽秋点头，想。
凌煌微微一笑，那便一直这样。
苏挽秋抬头看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担忧：可是，那条更大的路……
不急。凌煌道，等我们想走的时候再走。不想走，便一直留在这里。
苏挽秋怔怔看着他，眼眶微红。
凌煌抬手，轻抚她的脸颊。怎么哭了？
苏挽秋摇头，没哭，只是高兴。
凌煌轻笑，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高兴就好。
苏挽秋靠回他肩上，闭上眼，感受着他的温度，感受着月光的轻抚，感受着花海的微香。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远处，厢房的窗棂中透出微弱的灯光，那是琉璃和夜无幽还在说话。她们的声音很轻，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声音中带着笑意，带着温馨。
团团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趴在苏挽秋脚边。圆圆顶着那只蝴蝶，在花丛边打盹。炎炎蹲在亭子栏杆上，望着月亮，不知在想什么。
一切都那么宁静，那么美好。
这便是她想要的。
这便是他们拥有的。
苏挽秋在心中轻声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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