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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四节 申奥烟花下的冻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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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7月13日的夏夜,晚风带着难得的暖意,却吹不散张小莫心头的滞重。她坐在雇主李教授家的紫檀木书桌前,指尖悬在《考研词汇》的“abandon”词条上,耳边是客厅里此起彼伏的议论声——电视正直播莫斯科国际奥委会会议,李教授的妻子攥着遥控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肯定能成!你看萨马兰奇的表情!”

书桌一角的玻璃杯里泡着菊花茶,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窗外的路灯。张小莫下意识摸了摸帆布书包,指尖触到一片潮湿——早上帮母亲打包淘宝店的咸菜订单时,搪瓷盆里的卤水洒了半袋,浸透了书包底层的《考研词汇》,此刻书页还微微发皱,边缘泡得发胀,像她此刻拧成一团的心。

“小莫,别愣着,这道语法题再讲一遍。”雇主家的儿子豆豆推了推她的胳膊,小家伙刚上初二,却已经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手里的游戏机还亮着屏,显然没心思听课。

张小莫勉强笑了笑,重新指向习题册,目光却忍不住飘向客厅的电视。屏幕里的萨马兰奇正低头拆信封,全场的呼吸仿佛都凝固了,李教授攥着啤酒瓶的手停在半空,泡沫顺着瓶颈往下淌,滴在昂贵的地毯上也浑然不觉。

突然,萨马兰奇抬起头,用清晰的中文念出“北京”两个字。客厅里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李教授将啤酒瓶往桌上一墩,瓶盖“嘭”地弹起;豆豆扔下游戏机,蹦着喊“能看奥运会啦”;李教授的妻子甚至激动得抱住了她,香水味混着酒气扑在脸上,让她有些窒息。

窗外的夜空瞬间亮了起来,第一束烟花“咻”地窜上高空,炸开一团金色的花火,紧接着,无数烟花接踵而至,红的、绿的、紫的,把整个小城的夜空染得像块斑斓的锦缎。远处传来人群的呐喊声,隐约能听到“北京赢了”的口号,还有人举着自制的灯牌,在马路上狂奔,灯牌上的字迹在烟花下忽明忽暗。

“太好了!咱们国家终于要办奥运会了!”李教授激动地拍着桌子,转身从酒柜里拿出一盒巧克力,塞进张小莫手里,“小莫,拿着!庆祝一下!这是我去瑞士出差带回来的,味道特别好。”

巧克力的包装纸闪着银光,张小莫捏在手里,却觉得沉甸甸的。她剥开包装纸,将巧克力放进嘴里,浓郁的可可味在舌尖散开,却很快泛出一丝苦涩,像吞了口没熬透的中药。这苦味让她突然想起昨夜父亲的电话,声音疲惫得像磨秃的砂纸:“工头说要裁员,我这腰伤怕是保不住工作了……”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巧克力的碎渣嵌进指甲缝,硌得生疼。视线越过客厅的落地窗,能看到筒子楼的方向,那里的夜空也被烟花照亮,却看不到一丝狂欢的人影——父亲此刻大概正蹲在工棚里抽闷烟,母亲或许还在缝纫机前缝补咸菜袋,手腕上的冻疮怕是又溃烂了。

上周回家时,她亲眼看到母亲的手腕——冻疮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紫红色的疮面渗着黄水,缠着的纱布都被浸湿了,却还在冷水里洗咸菜坛子。她哭着让母亲去医院,母亲却笑着摆手:“没事,抹点冻疮膏就好,这坛咸菜能卖二十块,够你买本考研资料了。”后来她才知道,家里的冻疮膏早就用完了,母亲抹的是最便宜的凡士林,根本不管用。

“小莫,发什么呆啊?快看看烟花!多漂亮!”李教授的妻子拉着她走到窗边,指着远处最大的一束烟花,“这可是咱们国家的大事,以后全世界都要来看北京了!”

张小莫点点头,眼睛却有些发热。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又消散,像一场盛大却短暂的梦。她想起1997念香港回归时,自己在学校礼堂唱国歌的激动;想起2000年跨年夜,网吧里为千年虫虚惊一场的欢呼;可此刻,国家的荣光铺在眼前,她却只看到父亲佝偻的背影和母亲渗血的手腕。

“对了小莫,你考研准备得怎么样了?”李教授突然问,手里的啤酒瓶还在冒泡沫,“上次跟你说的保研名额,只要你成绩够,我可以帮你推荐。”

张小莫的心猛地一跳——保研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不用考就能读研究生,还能省掉学费,可她立刻想起家里的情况:父亲要是被裁员,全家就只能靠母亲的早餐摊和淘宝店糊口,她怎么能再让父母负担自己的生活费?

“我……我还在考虑。”她低下头,避开李教授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里泡胀的《考研词汇》,“家里最近有点事,我可能……可能要先找工作。”

李教授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家里不容易,可考研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别轻易放弃。这样,你要是经济有困难,我可以先借你学费,等你毕业了再还。”

巧克力的苦味还在舌尖萦绕,张小莫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知道李教授是好意,可她更清楚家里的窘迫——父亲的工资还欠着两个月,母亲的早餐摊刚被城管砸过,淘宝店的订单也时好时坏,她怎么能再添新债?

“谢谢您李教授,我再想想。”她勉强挤出个笑容,把剩下的巧克力塞进书包,“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豆豆的习题我留了两张,明天记得做。”

走出李教授家的小区,烟花还在不停绽放,照亮了她回家的路。马路上挤满了狂欢的人,有人举着国旗奔跑,有人唱着国歌,还有小贩在卖印着“北京2008”的纪念章,生意格外红火。张小莫裹紧了外套,顺着墙角往前走,尽量避开喧闹的人群。

路过劳务市场时,她看到几个和父亲年纪相仿的男人蹲在地上,手里攥着工具,抬头看着烟花,脸上却没什么笑容。其中一个人叹了口气:“国家越来越好了,可咱们的日子怎么还是这么难?”另一个人没说话,只是狠狠吸了口烟,烟蒂在夜色中闪着微弱的光。

张小莫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想起父亲说的“65%的下岗工人都在干没保障的活”,想起母亲腕间的冻疮,想起自己泡胀的考研词汇,突然觉得,这漫天的烟花虽然绚烂,却照不暖底层人的寒夜。

走到筒子楼楼下,她看到家里的灯还亮着,缝纫机的“咔哒”声断断续续传来,混着母亲的咳嗽声。她赶紧跑上楼,推开门,看到母亲正坐在缝纫机前,手里拿着块蓝布,在缝补咸菜袋,手腕上缠着新的纱布,却还是渗着血丝。父亲蹲在墙角,手里拿着根烟,却没点燃,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爸,妈,我回来了。”张小莫放下书包,走到母亲身边,摸了摸她的手腕,“怎么还在缝?冻疮都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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