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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三节 冬至的白色蒸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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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冬至的清晨,天还没亮透,小城的空气冷得像块冰棱,吸进肺里都带着刺痛。林慧裹紧了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将最后一屉红糖馒头放进蒸笼,灶底的煤块燃得正旺,白色的蒸汽“噗噗”地从蒸笼缝里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很快又被刺骨的北风打散。

早餐摊摆在筒子楼街角的老位置,旁边是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枝桠上挂着昨晚结的冰碴。王嫂帮着摆好咸菜坛子,搓着冻得发红的手:“这天儿可真冷,等会儿蒸出来的馒头怕是凉得快。”林慧点点头,往灶里添了块煤,火光映亮她眼角的细纹,也映出腕间上周揉面时被瓷碗划破的旧伤——还没完全愈合,又沾了面粉和煤灰,结了层发黑的痂。

蒸笼的缝隙里渐渐飘出红糖的甜香,混着咸菜的咸香,在冷空气中格外诱人。几个早起的老主顾陆续围过来,搓着手哈着白气:“林嫂,来两个红糖馒头,暖和暖和。”林慧笑着应着,掀开蒸笼盖,白色的蒸汽瞬间涌出来,像条柔软的白纱,裹住了她冻得发红的脸。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突突”的摩擦声,越来越近。林慧心里咯噔一下——最近总听说城管查占道经营,她这早餐摊没办正规执照,一直是偷偷摆的。她赶紧给王嫂使了个眼色,想把摆在路边的竹篮往巷子里挪,可已经来不及了。

三辆城管摩托“吱呀”一声停在摊前,下来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手里拿着铁钳和对讲机。“谁让你们在这摆摊的?没有营业执照还占道经营!”领头的人声音洪亮,手里的铁钳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同志,我们这就挪,这就挪……”林慧赶紧赔着笑,伸手去护蒸笼,“这馒头刚蒸好,还热着……”

“挪?晚了!”城管的铁钳一把夹住装馒头的竹篮,“咔嚓”一声,竹篮的提手被夹断,整篮红糖馒头翻倒在地上。滚烫的馒头滚进路边的污泥里,白花花的面团瞬间沾了黑灰,像一个个被弄脏的月亮。

“我的馒头!”林慧心疼得直跺脚,伸手想去捡,却被城管推了一把,手腕狠狠撞在蒸笼边缘,旧伤裂开,血瞬间渗了出来,混着手上的煤灰,很快结了层暗红的痂。王嫂赶紧扶住她,吓得脸色发白:“别碰她!不就是摆摊吗,至于这么凶?”

“少废话!再妨碍执法连蒸笼都扣了!”城管说着,铁钳又伸向旁边的咸菜坛,“这些都得没收!”

林慧死死护着咸菜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这坛咸菜是她凌晨两点起来腌的,是淘宝店订单要用的,要是被没收了,不仅没法发货,还要赔给顾客违约金。就在这时,她瞥见张小莫背着书包跑了过来,脸色煞白。

“妈!”张小莫冲到摊前,看到地上的碎馒头和母亲渗血的手腕,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你们凭什么砸我家的摊?”

“小姑娘别闹事,这是占道经营,按规定处理。”城管收起铁钳,骑上摩托,很快消失在街角,只留下满地狼藉和还在冒热气的蒸笼。

张小莫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竹篮——竹篮已经被铁钳夹得变形,篮底垫着块硬纸板,是她上周从图书馆捡回来的,用来垫在书包里防磨。可当她拿起纸板时,突然愣住了——上面用红笔写满了字,是她的考研计划表,密密麻麻的知识点标注、复习进度安排,还有用星号标出的重点难点,是她熬夜抄上去的,昨天收拾书包时不小心掉了,没想到被母亲捡来垫了竹篮。

纸板的边角已经被馒头的热气熏得发潮,上面还沾着污泥和馒头碎屑,“考研英语高频词汇”几个字被蹭得模糊不清,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情。她想起自己每天在图书馆学到深夜,想起为了省电费在路灯下背单词,想起跟“冰棱”约定一起考研究生的誓言,眼泪砸在纸板上,晕开了一片湿痕。

“小莫,对不起,妈不知道这是你的……”林慧走过来,声音哽咽,伸手想摸纸板,却被自己腕间的血痂刺得缩回了手,“都怪妈,没看好你的东西,还把摊搞砸了……”

“妈,不怪你。”张小莫把纸板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件稀世珍宝,“是我不好,不该把计划表随便放。咱们先收拾摊,馒头没了,还有咸菜,淘宝店的订单不能耽误。”

王嫂也赶紧帮忙收拾,把没被砸坏的咸菜坛搬回筒子楼,扫掉地上的碎馒头和污泥。白色的蒸汽还在从蒸笼里冒出来,却没了刚才的暖意,在冷风中很快消散,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就在林慧和张小莫收拾残局时,张建国正在城郊的劳务市场里挤得像条“沙丁鱼”。市场里挤满了找活干的人,大多是和他一样的下岗工人,穿着破旧的棉袄,手里攥着各式各样的工具,在寒风中搓着手等待雇主。

“搬运工!要三个!搬家具到六楼,一趟二十块!”一个雇主的吆喝声刚落,人群瞬间涌了上去,张建国也跟着挤过去,却被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推到了后面。他的腰伤还没好,挤起来有些吃力,可他不敢放弃——今天要是再找不到活,家里的房租就快交不上了。

“老张,这边!”工友老李从人群里探出头,朝他挥手,“有个老板要搬钢材,缺个人搭把手,一天一百块!”

张建国赶紧挤过去,看到雇主指着堆在墙角的钢材,锈迹斑斑,每根都有几十斤重。“能搬不?搬不完不给钱。”雇主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怀疑。

“能搬!”张建国赶紧点头,弯腰扛起一根钢材,腰眼瞬间传来一阵刺痛,他咬着牙,一步步往货车方向走。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棉袄,顺着脊梁往下淌,冻得他打了个寒颤。老李在旁边搭着话:“老板,老张以前在纺织厂是技工,力气大得很,您放心!”

搬完第三根钢材时,张建国的肩膀已经被磨得发红,渗出血迹,混着汗水和铁锈,疼得他直咧嘴。可他不敢歇,只要再搬两根,就能给林慧买双新鞋,给小莫买本考研资料。他想起林慧早上打来的电话,说淘宝店有订单,语气里带着雀跃,心里就涌起一股力气——为了妻女,他再苦再累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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