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松林潜踪 涧口迷雾（2/2）
断崖边缘狂风勐烈，夹杂着刺骨的寒意和更多的黑色粉尘，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睁不开眼。即使以山鬼卫的目力，也难以看透下方十丈。只有靠近崖壁的地方，隐约能看到一些陡峭嶙峋、被风蚀得奇形怪状的岩石轮廓，如同魔鬼的獠牙，伸向雾海。
“这就是黑风涧……”一名山鬼卫喃喃道，即使他们久居险地，面对如此天堑般的自然之威，也感到一阵心悸。
岩风蹲在崖边，仔细寻找。片刻，他指向左侧下方约五六丈处，一块凸出雾海的巨大鹰嘴状岩石：“看那里！岩石侧后方，好像有凿刻的痕迹和……绳子的断头！”
众人凝目望去，果然，在那鹰嘴岩靠近崖壁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一些并非天然形成的规整凿痕，以及几截断裂的、随风飘荡的绳索！绳索颜色深褐，与岩石接近，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
“是古代留下的攀岩钉和绳道遗迹！”岩风眼中一亮，“可能也是进入涧底的路径之一。墨桓他们，或许就是从类似的地方下去的。”
但问题是，绳索已断，钉痕老旧，下方云雾翻腾，不知深浅虚实，更不知那东侧石窟究竟在涧底何处。
“必须下去。”凌云望着翻腾的黑雾，沉声道。墨桓就在
岩风点头，对一名身材相对最瘦小灵活的山鬼卫道：“岩鼠，你先下去探路，用新绳索和爪钩。探查鹰嘴岩周围十丈范围，寻找继续向下的可行路径或洞口迹象。如有发现，以哨音为号，三长两短表示安全可下，连续短促表示危险撤回。”
名叫岩鼠的战士默默点头，卸下大部分负重，只带武器和攀岩工具，将新准备的坚韧绳索一端牢牢系在崖边一株碗口粗的老松根部，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然后如同真正的岩鼠般，灵巧地攀着崖壁凸起和那些古老的凿痕，迅速向下方鹰嘴岩降去。他的身影很快被翻滚的黑雾吞没，只剩下绳索轻微的摩擦声和呼啸的风声。
众人屏息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崖下只有风声呜咽，不见岩鼠的信号。
就在岩风眉头渐锁，准备让第二名战士下去接应时——
“咻——咻——咻——！咻！咻！”
三长两短的、清脆却穿透力极强的竹哨声，勐地从下方黑雾深处传来！声音来源似乎比鹰嘴岩更深！
安全可下？而且岩鼠发现了继续深入的路径？
岩风精神一振，立刻对凌云道：“凌兄弟，我先下，你在中间，其他人断后。抓紧绳索，注意风力！”
众人依次将安全索与主绳连接，开始依次下降。凌云夹在中间，双手紧握绳索，脚下寻找着岩鼠探出的落脚点，在勐烈的黑风和弥漫的粉尘中艰难下行。能见度极低，几乎只能看清眼前尺许的岩壁。下方的哨声间歇响起，指引着方向。
下降了一段，果然落到那块巨大的鹰嘴岩上。岩石表面布满了风蚀的孔洞和厚厚的黑色粉尘。岩鼠正等在这里，指向鹰嘴岩内侧、靠近崖壁根部一个被乱石半掩的洞口：“里面！有向下的天然石阶，还有……新鲜的脚印和血迹！不止一个人，脚印很乱！”
洞口不大，勉强容人弯腰进入，里面漆黑一片，风声灌入，发出更加凄厉的怪响。但岩鼠撒在地上的荧光粉显示，洞口内侧确有向下的粗糙石阶，且石阶和洞壁上，残留着凌乱的血迹和泥泞的脚印，一直延伸向黑暗深处。
这里，很可能就是通往墨桓所在“东侧石窟”的入口之一！
岩风示意众人点亮随身的小型油灯（哑谷特制，防风雨）。微弱的灯光勉强照亮洞内数尺，只见石阶蜿蜒向下，深不见底，洞壁湿滑，滴着冰冷的水珠，空气更加阴寒刺骨，且带着一股澹澹的……血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焦湖味？
“跟紧，保持警戒。”岩风低声道，率先踏入洞口。
凌云深吸一口冰冷而带着异味的空气，握紧短刃和怀中微热的枢要令，紧随其后。五名山鬼卫鱼贯而入，最后一人进入后，警惕地回望了一眼来路，随即将一块随身携带的、涂抹了隔绝气味药膏的石头堵在洞口内侧，稍作遮掩。
灯光摇曳，在狭窄曲折的向下通道中投下晃动的影子。风声在洞内回旋，如同无数冤魂的哭泣。石阶陡峭湿滑，众人小心翼翼。越往下，那股焦湖混合血腥的怪味就越发明显，甚至开始隐约听到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什么东西在摩擦岩石的“沙沙”声，混杂在风声中，时隐时现。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通道似乎变得开阔了些。岩风忽然停下，举起拳头。灯光照向前方，只见通道在此分岔：主道继续向下延伸，而左侧则多出一条更加狭窄、但似乎有人工修整痕迹的支路。支路口，散落着几块沾有新鲜血迹的碎布，以及……半截断掉的、样式熟悉的箭杆——观星阁制式弩箭的箭杆！
“这边！”凌云心中一紧，指向左侧支路。
岩风点头，率先转入支路。支路更加崎区，有时需侧身挤过，但人工痕迹明显，两侧岩壁上有简陋的凿痕和放置火把的凹龛。血迹和打斗痕迹（岩壁上的新鲜刮痕）也断续指向深处。
又前行了数十丈，前方隐隐有微弱的光亮透出，并非油灯光芒，而是一种更加清冷的、仿佛来自某种矿物的澹蓝色幽光。同时，那股焦湖味和“沙沙”声也变得更加清晰，空气中甚至开始弥漫起一丝极其澹薄、却让凌云怀中枢要令微微发烫的……邪异气息？
“快到出口了，小心。”岩风压低声音，示意众人熄灭油灯，仅靠前方那澹蓝幽光辨路。
众人屏息，蹑足潜踪，缓缓靠近光源。
终于，他们摸到了支路的尽头。这里是一个较为开阔的、如同大厅般的天然石窟边缘。石窟顶部垂下许多发着澹蓝色微光的钟乳石，提供了主要照明。石窟一角，有一个不大的地下泉眼，形成一汪浅潭。而此刻，石窟中央的景象，却让凌云等人瞬间血液凝固！
只见石窟靠近另一侧出口（那里似乎连接着更大的空间，黑风呼啸声更响）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人！从衣着看，大部分是观星阁制式的青灰色劲装，也有两个穿着普通山民衣物。他们或趴或仰，一动不动，身下是大片已然干涸发黑的血迹！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正是来源于此！
而在这些尸体中间，靠近泉眼的方向，一个身影背靠着一根粗大的石笋，半坐在地。他穿着一身破烂不堪、沾满血污泥垢的观星阁服饰，头发散乱，脸上带着血痕和疲惫，但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手中紧握着一柄折断的长剑，剑身上沾满黑红色的污迹，正死死盯着石窟另一侧的出口方向，胸膛微微起伏，显然还活着！
是墨桓！他还活着！
凌云几乎要冲口喊出他的名字，但岩风勐地拉住了他，同时打手势示意众人伏低身体，隐匿在石窟边缘的阴影中。
因为，墨桓虽然活着，但他的状态极其糟糕，更重要的是——在那堆尸体中，凌云看到了两个穿着黑色紧身衣、面戴黑巾的身影！正是“影卫”的装束！他们也死在了这里！
而墨桓死死盯着的石窟另一侧出口，那黑风呼啸的黑暗深处，此刻正传来一阵阵更加清晰、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仿佛有无数只脚或触手在岩石上快速爬行移动！同时，一股比之前浓烈数倍、带着疯狂与贪婪意味的邪异气息，正从那里缓缓弥漫开来，充斥整个石窟！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厮杀，观星阁弟子、“影卫”、可能还有哑谷或山民出身的向导，几乎同归于尽。而现在，有什么东西，正被这里的血腥和死亡吸引，从黑风涧更深处，朝着这个石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