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松林潜踪 涧口迷雾（1/2）
黑松林，名不虚传。
一株株不知生长了几百年的黑松，枝干虬结如铁，针叶浓密似墨，遮天蔽日。林间光线昏暗，仅有几缕惨澹的天光从极高处的枝叶缝隙中漏下，在地面厚厚的、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松脂、腐烂树叶和泥土混合的沉闷气息，几乎透不过气来。除了众人踩在松软地面上发出的细微“沙沙”声和自己压抑的喘息，林间一片死寂，连鸟鸣虫嘶都听不到，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岩风走在最前，脚步轻盈如猫，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四周的树木、地面和前方阴影。他手中紧握短矛，矛尖偶尔拨开垂下的藤蔓或探察可疑的痕迹。身后，四名仅存的山鬼卫成品字形将凌云护在中间，两人持弩警戒侧后，两人手持短刀与圆盾，警惕着任何可能来自暗处的袭击。他们脸上战纹在幽暗光线下更显肃杀，眼神冷静得如同林间的岩石。
凌云被护在中心，拄着一根临时削制的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辰岩牺牲带来的悲痛与愤怒，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烫着他的心，但同时也化为一股冰冷的力量，支撑着他麻木疼痛的身体继续前行。每走一步，胸口的内伤和识海中恶念冲击的余痛都撕扯着他的神经，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观察着周围环境，记忆着岩风选择的路径。
他手中紧握着辰岩留下的那本油布手札和那柄淬毒的幽蓝短刃——它属于“影刃”，观星阁内部的暗杀部队。这个认知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里。观星阁，那个代表着守护、知识与秩序的古老组织，内部竟然藏着如此黑暗的毒瘤？夺图、追杀同门、与兵甲阁或邪教勾结？辰岩临死前的警告犹在耳边，让他对即将要面对的墨桓，甚至对整个任务，都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警惕与寒意。
“停。”走在前方的岩风忽然举起左手，握拳。队伍瞬间静止，山鬼卫们立刻半蹲，武器对准各自警戒方向，屏息凝神。
岩风蹲下身，用短矛轻轻拨开地面一层松针和苔藓。及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的干涸痕迹——是血？脚印的方向与他们要去的东北方略有偏差，指向东南。
“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那些蒙面伏兵。”岩风低声道，用手指捻起一点带血的泥土嗅了嗅，“血迹很新，不超过一天。脚步虚浮杂乱，至少三到四人，都带伤，像是在逃命。”
“会不会是……从哑谷其他方向逃出来的人？”凌云猜测。哑谷除了风吼峡密道和鹰愁涧绳道，或许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小径。
“有可能。”岩风点头，“但也不能排除是诱饵或陷阱。血迹和脚印太明显了，不像刻意伪装，倒像是……慌不择路。”他站起身，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林木更加茂密幽深，“我们的目标是黑风涧，不能节外生枝。绕开这里，继续按原定方向前进。大家加倍小心，这片林子……不太对劲。”
队伍调整方向，偏离了那串带血的脚印，继续向东北穿行。然而，林间那股令人不安的死寂感越来越浓。偶尔，能听到极远处传来一两声似狼非狼、似枭非枭的短促嚎叫，旋即又归于沉寂，更添诡异。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林中沼泽。黑色的泥水泛着气泡，散发着腐臭的气味，水面漂浮着枯枝败叶和惨白的菌类。沼泽边缘，歪斜地生长着一些形态怪异、树皮漆黑如炭的矮树。
“绕过去，走西侧。”岩风判断道，指向沼泽西边一道稍高的土埂。
就在队伍小心翼翼沿土埂移动时，异变陡生！
“哗啦！”
沼泽中央的黑色泥水勐地炸开！一个浑身裹满漆黑泥浆、几乎与沼泽融为一体的巨大身影勐地蹿出，直扑队伍末尾一名山鬼卫！那东西形似巨鳄，但头颅更加扁平宽阔，口中利齿参差，闪烁着幽绿的光泽，四肢粗短却覆盖着厚厚的泥甲，拖在身后的长尾如同钢鞭！
“小心！”岩风厉喝，手中短矛已如闪电般掷出！
“噗！”短矛精准地扎入那怪物相对柔软的侧颈，深入尺余！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扑击动作一滞。
被袭击的山鬼卫反应极快，在怪物扑至的瞬间已向后急仰，同时手中圆盾上举格挡！
“砰！”怪物的巨嘴狠狠咬在包铁的木盾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木屑纷飞！巨大的冲击力将那山鬼卫撞得倒退数步，险些跌入沼泽！
其余山鬼卫立刻反击！两支弩箭带着厉啸射向怪物眼睛和另一侧颈部伤口，另两人则持刀扑上，勐砍其相对脆弱的腹部和四肢关节！
凌云也拔出短刃，强忍眩晕，警惕地护在岩风侧翼，防备可能从沼泽中蹿出的其他怪物。
那泥浆怪物虽凶悍，但毕竟受伤，又在陆地上行动不便，在数名精锐战士的围攻下很快不支，被砍断一条后腿，哀嚎着翻滚回沼泽深处，拖出一道混浊的血浪，消失不见。
战斗短暂而激烈。被撞退的山鬼卫手臂发麻，盾牌上留下了深深的齿痕，但未受伤。掷出短矛的岩风则迅速从行囊中取出备用的短矛（哑谷战士习惯携带备用武器），同时催促道：“快离开这里！血腥味可能会引来更多东西！”
队伍不敢停留，加速绕过沼泽区域。果然，不久后身后沼泽方向便传来了更多令人毛骨悚然的搅水声和低沉的嘶吼。
经此一扰，众人更加警惕。岩风选择路径时愈发谨慎，尽量避开可能有大型勐兽巢穴或诡异地形的地方。凌云也发现，这片黑松林的地下，似乎隐隐流动着极其微弱、却令人不安的“地气”，与归墟深处那种污秽感略有相似，但更加稀薄杂乱，像是被长期污染的边缘地带。或许这正是林中生物异变、环境死寂的原因之一。
途中，他们又发现了几处人类活动的痕迹：被利刃砍断的荆棘、篝火的灰烬（已完全冷却）、丢弃的破损皮囊……从痕迹新旧和遗留物品看，不止一批人近期穿过这片林子，方向也多是朝着东北或东南。这印证了岩风的判断，哑谷大战和地脉异动，似乎已吸引或驱赶了不少人进入这片原本人迹罕至的区域。
天色在浓密树冠的遮挡下，难以准确判断。估摸着又走了两三个时辰，林间光线越发昏暗，几乎如同黑夜。众人疲惫不堪，凌云更是脸色苍白如纸，靠着一股意志强撑。
“前方有块巨岩，可以暂歇，轮流警戒。”岩风指向前方一块从地面凸起的、房屋大小的黝黑岩石。岩石背风一面有个浅凹，勉强可容数人躲避。
众人来到岩石下，瘫坐在地。山鬼卫们默默取出干粮和清水，分食休整，依旧保持着两人警戒。凌云靠着冰冷岩石，服下哑谷药婆给的提神药膏，又用清水送服了一粒伤药，才感觉翻腾的气血和刺痛的识海稍稍平复。
他取出辰岩的手札，就着极其微弱的天光，小心翻开。手札纸张坚韧，字迹工整中带着风骨，记载着辰岩多年观测地脉、研究古阵、以及对抗零星秽气侵蚀的心得。其中提到，哑谷外围山林（包括黑松林）在某些古老记载中，被称为“墟气外溢区”，地脉能量驳杂不纯，易滋生怪异，且会干扰方向感和部分感知。想要穿越，除了依靠经验，最好能有“清正之气”护体或指引。
“清正之气……”凌云摩挲着怀中的“观星枢要令”和“星髓秘匣”。前者温润，后者微凉，都散发着与这片污浊林地格格不入的纯净气息。或许，这就是他能一定程度上抵抗林中不适的原因？而辰岩手札中也隐约提到，观星阁正统传承的“星力”与守陵一脉的“地佑”，都具有净化与指引的效果。
他继续翻看。手札后半部分，有几页专门记录了辰岩对“黑风涧”一带的有限了解。黑风涧并非单一峡谷，而是一片由数条深切沟壑、地下暗河出口和风化岩窟组成的复杂区域，常年刮着诡异的“黑风”（实则是从地底深处涌出的、夹杂着细微矿物粉尘和混乱地气的强风），能见度极差，且风声如鬼哭，干扰听觉。涧内地形错综，暗藏许多天然石洞和古代矿道遗迹，极易迷路。更重要的是，辰岩根据古哨所残留记录推测，黑风涧某处，可能存在着一个相对较小的、不稳定的地脉裂隙，偶尔会有微弱的秽气渗出，因此涧内环境比外围山林更加恶劣，也可能吸引某些邪异之物盘踞。
“墨桓怎么会逃到那种地方？是被追杀的慌不择路，还是……那里有他必须去的原因？或者，根本就是个陷阱？”凌云眉头紧锁。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岩风示意继续赶路。按他的估算，再有大半个时辰，应该就能抵达黑风涧外围。
越靠近东北方向，林间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带着一种尖利的呼啸，吹得松涛阵阵，如同万鬼齐哭。空气中开始夹杂着细微的、令人鼻腔发痒的黑色粉尘，正是“黑风”的特征。地面也逐渐从松软的腐殖质变为更加坚实、夹杂着碎石的土壤，坡度也开始缓缓向下。
终于，在穿过最后一片格外茂密、几乎需用短刃开路的荆棘丛后，眼前豁然一暗——并非天色更黑，而是林木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向下塌陷的黑暗区域！
他们站在了一处断崖的边缘。下方，是深不见底、被浓重如墨的雾气笼罩的深渊。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在剧烈地翻滚、涌动，形成无数诡异的旋涡，发出持续不断的、如同千万人同时呜咽哀嚎的恐怖风声——黑风涧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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